“看似情深意重,也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私心的道貌岸然。”
“如果你真如自己所言,对殿下一往情深,就该设法成全殿下为皇者的万世功勋。”
“你就该杀了薛氏一族!”
她语调森冷,字字沁出冰凉血腥气。
“……”
萧照确实没有料到,她所指的杀人竟然是薛家。
郭南绮的声音却又忽然温柔下来:
“殿下顾念血缘亲情,薛氏一族的存在却拖了殿下的后腿。”
世族与皇权此消彼长,在世代的姻亲中却又诡异地融为一体,世族扶持流淌着世族血脉的天子,天子以权位回馈世族,虽然许许多多的世族没落,但又有许许多多的世族崛起。
世族还是世族。
世族占据了职位、土地、人口,民脂民膏取之尽锱铢,将天下无形中分割得支离破碎。
一位天子想建功立业,就必须将世族这块腐朽的血肉挖出来。
商矜掌权以来对世族的态度始终强硬,这些门阀们一退再退,似乎马上就要退出政治的舞台,但那也只是“似乎”
薛氏世代公侯妃后,是数百年来最不可撼动的家族之一,又是清河公主的外家。清河公主掌权时,亦是尽心辅佐,没有半点疏漏。
谁能撼动这样的一个家族?
哪怕是商矜本人都不行。
薛家倾塌,天下马上会传遍清河公主忘恩负义、鸟尽弓藏的名声。
因为薛家没有对不起商矜的地方。
朝堂争斗无情,但争斗下的人却不能无情。
“若非我乃殿下臣属,我所做的一切都会被断定为殿下授命。今日我根本不会在这里与你多言。”
郭南绮深深地注视着他。
“萧世子,你与我们不同。”
“你比我们更应该知道殿下心有丘壑。”
“你应该成全他!”
………
“你心神不宁。”
商矜在第三次看过萧照的神色时,冷不防开口。
“南绮辩才极佳,性情也非同一般。倘若她说了什么,不必在意。”
商矜慢慢地说道。
“因此我本不想你去单独见她,只是我想你终究还是得见见她。”
他抬起手,一枚玉质令牌悬在指尖。
上刻一组相伴相生的玄鸟,饰以十二章纹。
“控鹤司的前身乃皇家密探,历来直属天子,由皇后亲自司掌。”
这是自高祖时期便传下来秘而不宣的规矩,帝后同心一体,天子在明,皇后在暗。
因而天家娶妇向来不太在乎出身的,只要两人相互扶持,同心同德,就算出身乡野又如何?只是世家势大、天子势弱,皇后非得出身名门,才能坐镇中宫本朝也不是没有天子的糟糠之妻被权臣一杯鸩酒毒杀的先例。
故而大部分世家推举的皇后,都并未掌握控皇室密探的权柄。
薛皇后是世家女中的例外。她甚至比先帝更早嗅到权势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