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回庭慢慢地再看了商矜一眼。
他也知晓,这场谈判到此为止了,姜家绝不可能在陈家旧案的血泪上侥幸存活那不仅仅是陈家满门的血仇,还有当时跟随陈氏一起出征的千千万万的将士的尸骸、被蛮夷屠杀的百姓的性命。
难怪商矜说到此为止了。
成王败寇,他再没有一丝侥幸的可能。
但是
姜回庭的视线越过商矜的身体,看向冰冷昏暗的牢狱之外,烛火在不分白天黑夜地跳动,时间的界限在牢狱中被模糊。台阶蜿蜒盘旋,通向姜氏再也见不到的天光。
“陈家父子当时被定罪,是因为前方战事连连失利,疑似军情泄露,以及从陈府里搜出了和柔然王族来往的密信。”
姜回庭说起这段往事来十分熟稔,条理清晰。
这桩案子虽然证据确凿,但其细节却经不起推敲,自相矛盾。可惜朝中上下无人敢擢如日中天的姜氏及身后的一系豪强世家锋芒,连天子都不得不忍气吞声。
谁人不知陈氏冤屈?
谁人敢知陈氏冤屈!
“军情泄露确有其事,但不是陈家父子所为。”
姜回庭慢慢地陈述,旧案尘封多年的模糊面貌在他的话语中变得清晰几分。
“是直隶属天子的皇家暗卫中出现了夷族的细作。”
他们等同于天子的影子,能够知晓的秘密太多,连军情密报都要经过他们的手才会送到天子案头。
这话令商矜的脸色微微一变。
“当年薛皇后察觉到军情泄露非比寻常,而先帝又分外猜忌她与薛氏,何况涉及天子暗卫这种禁忌。于是她从中周旋,托请薛家门下的一位官员调查。”
“巧的是,这个人和姜家也关系匪浅。”
姜回庭并未多提,但想来不是什么光彩的关系。
他一语带过:“这个人将消息告知了当时姜家的家主,我的堂叔。不久之后,陈氏父子里通外敌的消息传遍朝野。”
姜氏难怪肆无忌惮
总有人要为军情泄露负责,显然统御天下的君主不可能犯错,那么能够承担起罪责的,只有陈氏父子。
商矜终于得到了这桩陈年旧案缺少的最后一环,姜家的构陷,君主的私心,外敌的狡诈蛮横,一齐将陈家推向万劫不复。
“那么信是假的?”
“不。作为扳倒陈氏的铁证,信当然是真的。”
“只不过那封信不是写给陈氏父子的。”
姜回庭慢慢地在唇边挤出一道微笑,几分讥嘲几分玩味,“姜家不过是从另一个人手里借过来的‘证据’,殿下不必如此看我,姜氏再如何卑劣,也不可能真通敌叛国。”
“这就是殿下想知道的当年的真相了,至于证据,殿下把整个姜家都抄了,应当找到了吧。”
“你很确信我难以找到证据。”
商矜淡淡下判断,“如果陈家的冤屈都只是由姜氏构陷,那以你的谨慎绝不会留下任何证据。但这桩案子还涉及到了另一个人绝佳的把柄姜家和你怎么会错过机会?”
“你把证据藏在一个即便把姜家搅得天翻地覆也不可能被找到的地方。”
“你把它藏在宫中。”
商矜瞥一眼他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