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风雨欲来的意味。
就连商矜脸上也掠过一丝意料之外的神采,抵住下颌的手指松开,虚点在桌案上。
“老臣窃以为,姜尚书所言不足为证。”
中书令语调缓慢,环视四周,说道。
姜回庭神色冷沉:“薛大人是要袒护清河公主吗?”
“姜尚书指认清河殿下偷龙转凤,将许氏之子冒充皇嗣清河殿下并没有理由这么做。”
“如何没有?”
姜回庭身边的人反驳道,“若非当年清河公主挟许氏子继承大业,恐怕也站不到这朝堂上来!”
“难道中书令认为,清河公主为争权,而铸下如此大错,致使先帝身后名蒙羞,不该严惩吗?”
诘问掷地有声,像是商矜当真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清河殿下亦是陛下所出,何需假借小儿之手夺权?”
“清河公主虽然贵为帝女,但并非皇子……”
那臣子下意识辩驳,心中一瞬间觉得中书令莫不是老糊涂了,但他到底官场钻营多年,片刻后隐约意识到中书令话中未尽的深意。
他望向了姜回庭。
姜回庭目光平静幽深,漆黑的眸光裹挟着将如潮水般涌来的风暴。
他比世间绝大多数人都擅于唇舌争锋。姜氏因祖上之故,多出后妃文臣,不掌兵权,姜家子弟杀人不在刀光剑影的战场,而在朝堂之上,在唇齿之间。也因此让他更能揣摩他人话语中的深意。
于是在此刻,他比任何人、哪怕是比商矜本人还要快一步地领略到了这一点。
在朝臣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他再次看向了商矜。
他也终于意识到了,昔年他向薛皇后隐晦试探清河公主的婚事时,对方那讳莫如深的态度下不得见天日的隐秘。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中书令何不把话说的明白些。”
中书令朝商矜虚虚躬身一拜。
“昔年宸妃有孕,先帝大喜,允诺若宸妃所出为皇子,即可为东宫。此后不久,皇后亦诊断出喜脉,诞下清河殿下,彼时帝后失和,后宫不宁,皇后担忧帝子为人嫉害,又有千佛寺的高僧批命,故将帝子秘密充做女郎抚养。本该殿下成人后便归还本位,但皇后突然薨逝,不曾将殿下身份公之于众,后来又因种种缘故,才将此事拖到今日。”
倒没有人怀疑中书令说假话,别的事情还有可操作的余地,但男女之身总不能变来变去。
反正结果只要商矜是个皇子,中间这过程到底如何,也不太重要。
何况事关先帝,为死者讳,不必深究。不过结合中书令的话,一些老臣却也隐约可猜到几分。
先帝虽然立薛氏女为后,却一直忌惮世家。何况薛家的女儿不是不好,反而是太好了些,先帝这个原本不起眼的皇子登位也少不了薛皇后的周旋筹谋。
若是帝后夫妻同心也算一桩美事,偏偏先帝与薛皇后早早离了心,先帝又独宠寒门出身的宸妃。
彼时皇帝与世家本就隐约有水火不容之势,这个节骨眼上,薛皇后与宸妃差不多同时有了身孕。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若是薛皇后诞下嫡子,登临东宫之位手到擒来。
皇帝不愿意自己的继承人是世家的傀儡,或许在他心中始终有隐秘的忧虑,皇后强势,嫡子继位也难免不会成为摆设。
所以得知在宸妃有孕的消息时,他迫不及待下了旨意,许给宸妃腹中未有定数的孩子东宫之位。
至于薛皇后的孩子,皇帝并不希望他出生。
都说虎毒不食子,但以当年帝后间同床异梦、反目成仇的情况来看,如果薛皇后公布商矜皇子的身份,世家必定会推着这个孩子与宸妃、与皇帝夺权,甚至是直接让这个孩子上位。
不论先帝为了宸妃,还是为了自己,都不会让薛皇后诞下的皇子活上太久。
所以当年薛皇后平安诞下“公主”
,东宫之位还牢牢握在皇帝手里,维系着表面的脆弱平衡,反而是最好的局面。
中书令年事已高,但声音仍中正平和。
“清河殿下本就中宫嫡出,若是为了争权,何需扶持一个幼子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