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着额头,整个人陷在椅子里,随意看了一圈书房里围坐的客人,他们大多神情不显,但不断的小动作还是暴露了他们的焦虑与不安。
高悬头顶的利刃已经落下,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砍到的是不是自己。
“薛家动手,李枕书推波助澜,清河公主落井下石。”
姜回庭说着慢慢扫视过在座诸位,“朝野皆敌。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可……”
另一人想说些什么,站起身来,话到嘴边化为一声叹息,露出隐隐的忌惮来,又坐下去。
他脸上的态度很明显如果姜回庭这个领头人物都没有办法,他们这些人又能怎么样?
另一人拱手起身:“大人还是要拿个主意,好叫我等也有些行事的章法。”
他们这一派的人以姜回庭马是瞻,没有他肯不敢有大动作,偏偏朝堂上其他人咄咄逼人,叫他们吃了不少忍气吞声的亏。
其他人纷纷附和,不约而同看向姜回庭,那仪容华贵的青年却似乎出神了,端着热气氤氲茶盏的手颤了颤,才被白瓷碰撞之声惊回神魂。
“薛氏、清河公主、李枕书三派不过是为了一时利益暂时联结。”
薛氏不会当真糊涂到要置他们于死地,毕竟没了姜家,下一个不就轮到薛氏这个把握煊赫权柄数百年的望族?
但能打压姜氏,也是薛家很乐意看到的局面。
姜回庭漫不经心地想着。
只要权力在人手中被玩弄,那这些因为权势而起的斗争永远也不会结束,不过是此消彼长,前赴后继。
因为人永远不会满足。
“那便也让他们因利益相争。”
他轻描淡写,一锤定音。
在场几人相互对视,最终还是最先开口说话的那位官员一拱手:“还请大人明示。”
………
天色微熹,惊破梦魂。
“陛下病了?”
惠太妃揉着额头起身,随侍女官为她拢起鬓,如云乌间散落零星的白。
“紫宸殿刚送来的消息,陛下早晨醒来了高烧,眼下已经请了太医令过来。”
惠太妃盯着镜子里的人影,明明还是正好的年岁,却已见垂朽的暮气。
“哦?”
随侍女官揣测着她的心意,小声开口:“太医令说陛下乃是忧思过重导致风寒入体,听紫宸殿伺候的宫人说,陛下昨夜梦中一直喊着太后娘娘。”
“他这会儿倒是想起他娘了。”
惠太妃没什么感情地说了一句。
随侍女官接话:“太后娘娘去国离京,陛下年岁尚小,思念母亲也是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