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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京这日早朝生了一件大事。
起因是刑部有一桩案件,因为涉及到几位宗室的郡王和许太后的娘家,底下人不敢私自裁断,便一级一级往上递,转到李枕书手中时,李枕书私心觉得这桩案件处理起来不难,有心让小皇帝立威收拢民心,就将此事交给小皇帝圣裁。
未想到小皇帝早被许家人的甜言蜜语哄得晕头转向,许家人又在他殿外哀求,小皇帝心软,就稀里糊涂的判了案。
许家和宗室被轻拿轻放,这对素来讲究“刑不上大夫”
的官员们来说原本也不算什么大事,最多李枕书私底下叹息几句,可是那位被马踩死了老母亲的可怜人撞城墙身亡。
这件事被许多百姓亲眼目睹,一时间一传十十传百,整个越京都知道了小皇帝袒护皇亲国戚,平民百姓的性命在高高在上的天子眼里根本不算命,民怨沸腾。
但毕竟是天子亲自圣裁,想要重审几乎不可能。也就是这时候,晋阳公主主动上书要求重审此案,并且严惩犯事的宗室和许氏一族。
小皇帝当然不乐意。但是晋阳公主说动了许太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去圣宸殿请求小皇帝下旨重审。小皇帝本来就觉得他是顾及许太后的面子才对许氏轻拿轻放,没想到好心当做驴肝肺,他气恼之下口不择言,稀里糊涂又答应了重审。
但在选择重审此案的主事官员时又犯了难。保皇党默不作声,清河公主的人没有得到指令也不沾这个烫手山芋,至于世家,他们反而觉得这件事最多不过是赔点钱给那死了娘的人家,还能怎么重审?纵然有官吏想要为人讨个公道,但是上头的人没有话,之前又是天子亲自裁断,若是重审的结果和天子做出的决定不一样,岂不是在打皇家的脸面,惹得一身臊?
于是各派官员互相推辞,这事便拖了好几日,还没有个章程。
直到这次早朝。
素来万事不沾手的晋阳公主居然出现在朝堂之上请求由她审理此案。
百官们自然不乐意,晋阳公主一个女子岂能插手朝堂事,结果被商蝉衣阴阳怪气骂了一顿,骂得反对的人哑口无言。
于是这个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然而擅于捕捉风向的朝臣们现这件事好像仅仅是一个引子,此后晋阳公主频繁出入许多朝臣的家中,又设宴请年轻的士子。
保皇党和世家们不由得惶惶不安起来看晋阳公主的意思,似乎是想效仿清河长公主啊。
而且清河公主隐约给了这个妹妹支持。
是商矜想要扶植晋阳公主吗?
这个猜测一出,不论是保皇党还是世家的目光纷纷投向了这位从幕后走到台前来的小公主,至于那位一直被所有人紧密关注的清河公主在这个节骨眼上,反而无形中被忽略了许多。
…………
“南梁王世子的人今夜仿佛有些动作呢。”
婢女轻声在她耳边说道。
姜仙蕙摆了摆手:“随他去。你们只装作不知道。”
她管理这座府邸多年,只要她有心,任何风吹草动都难逃她的眼睛。不过先前一直病着,对府内的事情也不留心,至于陆望更是觉得他不至于一下子捅出什么惊天大篓子,懒得为他操心没想到不过是几个月的疏忽,就把好好的一个青州变成了这副鬼模样。
陆望这个蠢东西,简直生来克她。
姜仙蕙想到这里,本就有些昏沉的脑袋瞬间又疼了起来,她捂着额头:“陆望回来了吗?叫他滚过来见我!”
…………
陆望在房门前犹豫徘徊许久,整了整束的冠,又摸了摸衣袖边上的吉祥莲花绣纹,再低头看自己的靴子。
侍奉姜仙蕙的婢女从房间内走出来,对着陆望福了福身:“大人,夫人让您进去呢。”
实际上姜仙蕙的用词远没有婢女转述的这么委婉,但婢女还是给陆望留足了面子。
陆望心中忐忑不安,他一听到姜仙蕙今日在小花园里碰着了南梁王世子,就知道大事不妙。
他本来以为姜仙蕙生病生的这么严重,估计是没有心思见南梁王世子的,而且一旦见了,他在旁边周旋,肯定不会让夫人现什么问题。
哪里想到这么巧呢。他一出门后脚两个人就碰上了。
陆望心里都要怄死了。
他深知,他夫人比他聪明百倍,见了萧照肯定会现有问题。这也是陆望之前一直努力阻止外界的消息传进府里的缘故。
姜仙蕙本来就病着,陆望根本不敢让她知道青州现在的局面,生怕刺激到她。
陆望一直恪守本分多年,连造反的念头也压得严严实实,不敢让姜仙蕙知道丁点,这是大夫说他夫人药石无医,陆望才一时冲动给萧照写了信。
要是计划得当,说不定他能让他夫人临死前当上皇后呢。
现在陆望是不敢再想什么皇帝皇后的事情了,他眼下战战兢兢,生怕姜仙蕙说要休夫。
他这位夫人可是干的出来的。
陆望进屋的时候,姜仙蕙半靠在美人榻上,身侧的小几上摆着一只空碗,底部留着淡淡的褐色药渣。
姜仙蕙怕苦,不管陆望和大夫劝了多少回,每次喝药都要剩大半碗。
照她的说法,反正多喝两碗药也不见得能多活两日,倒不如少活两日但活得开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