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空气瞬间停滞,沉甸甸的压在两人心头。
郎峰坐在沙上,垂着眼,视线落在茶几上,眼底满是晦暗。
此刻,他虽然在赵新国的办公室,但脑子里都是先前妻子带着惶恐与感激的声音,省政府的救助、免费转院、顶级专家、全程兜底的待遇,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是雪中送炭的恩情,实则是一张为他设下的巨网。
这就是官场最残酷的规则。
从来不是赤裸裸的威胁,而是润物无声的拿捏。
焦北没有利用郎峰的官位前途施压,而是精准揪住了他最在意的亲情软肋。
老母亲卧病在床、高龄高危无法手术,而他一个县政法委书记又无法提供省院专家的治疗费用,这已然成了郎峰心中最大的牵挂。
此刻,郎峰心底一片冰凉,暗自唏嘘。
他在南郊县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官场倾轧、权力博弈,深谙派系站队的凶险,从来都不站队保持中立,而到了现在他才彻底醒悟,在高层权力博弈的大局面前,任何人都不能安分守己。
“老郎,我劝你还是要好好考虑一下,你和我的处境完全不同。”
赵新国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我是组织部部长,人事权归属县委,我的任免、升迁、进退全都攥在焦书记手里,县委书记是县里的一把手,我只能站在他这边。”
他的声音中满是沧桑和无奈,语气里满是身不由己的苦涩。
郎峰抬眸看向赵新国,眼底满是纠结:“老赵,我懂……”
他比谁都清楚赵新国的难处。
组织部门是县委的核心职能部门,是一把手掌控全局的核心,组织部长就是县委书记的嫡系,这已然是官场不成文的规矩,几乎成了所有人都默认的潜规则。
可他不一样,政法委是独立体系,受上级政法委直接领导,行政上虽然归属县委,但却有着很强的独立性。
“我也想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但是,老赵,在大局面前,根本不存在什么所谓的中立。”
郎峰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自嘲。
他指尖微微蜷缩,心底可谓五味杂陈。
焦北的手段太高明了,没有施压,更没有威胁,只是简简单单帮他解决了母亲治病的难题,就彻底握住了他的心,拿捏住了他的命脉。
人情债,是天底下最难还也还不清的债。
尤其是权力场上的人情,从来不是单纯的帮扶,而是等价交换的筹码,是捆绑一生的枷锁。
省政府亲自出手,这份恩情太重了,重到他一个县级政法委书记,根本承载不起。
如果坦然接受,就等于默认了对方的示好,变相递交了投名状,从此彻底绑定在焦北的战车上。
如果拒不接受,那他的母亲治病无望,自己还会落得不识抬举的名声,如若王宸压不住焦北,未来仕途也就彻底断送了。
左右都是死局,根本没有什么两全之法。
赵新国看着他那满脸挣扎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老郎,事到如今,我也不和你打官腔、谁虚话。”
“南郊现在的局势,明眼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焦书记看似坐镇一把手的位置,实际上早就已经孤立无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