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头,许金蝉浑身像散了架,在家直挺挺躺了半日,连午食也没起来吃。申正时分,日头正毒,院子里黄土都快被晒得冒烟,玄清却骑着马来了。
他昨日答应要教许金蝉认字,上午被事情绊住脱不开身,怕失信于她,犹豫了一阵,还是顶着明晃晃的日头赶了过来。
许金蝉一听玄清来了,也顾不上散乱的头还半干着,随手拢了拢,便快步从里屋走了出来。
堂屋里,玄清正与许木生说着话,手边桌上摆着一碗李氏刚端上来的赤砂糖水,还微微冒着热气。
许木生见女儿披头散,眉头顿时蹙了起来,低声斥道:“散着头像什么样子?赶紧回屋把头梳好再出来见客!”
玄清见状,刚想开口说“我们都这般熟了,不必在意这些虚礼”
,话还未出口,许金蝉却已转身快步回了屋。
不多时,她便又出现在堂屋里,头用一根半旧的红头绳松松扎起,几缕碎不经意垂在耳侧颈边。午后的光线斜斜照进来,映得她脖颈纤细,眉眼清晰,竟透出几分往日未曾留意的清秀。
玄清不由得盯着她多看了两眼,这一幕被许木生瞧见,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玄清这才回过神来。玄清这才回过神,从怀中取出一本边角磨白的书册递给许金蝉。
“这是《千字文》,上头收录了一千个字,只要认全了,日后看账本、读书信便都不在话下。”
他话音刚落,许木生一脸疑惑道:“金蝉,你们这是要做啥?”
许金蝉迎上她爹的目光,如实道:“爹,我请了小道长教我认字。”
“不成。”
许木生当即反对,“姑娘家认字做啥,写写算算是男人们的事儿。你学那些,难不成还要去考秀才?针线女红才是你正经该学的东西。”
又是这套说辞,许金蝉在城里时就听得耳朵起茧子了。若是半年前,她或许会低头沉默,可这几个月,不管是田间地头还是家里,几乎都靠她撑着,自是变得硬气起来。
她没有丝毫闪躲地直视着许木生,道:“认字对姑娘家是好事,我想不通您反对的理由。”
说这话时,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转圜的意味:“这机会既落到我手里,我便要抓住。不单是我,银蝉也得一起学。”
许木生没料到女儿竟敢当着外人的面顶撞自己,深感为人父的威严受到挑衅,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我说不许就是不许,你若执意要学,就别认我这个爹。”
堂屋内的空气骤然凝固。玄清见状,连忙打圆场,“许信士,金蝉,你们都冷静冷静,有话好好说。”
但两人并不听他的,依旧为女子是否该识文断字争个不停。玄清只好起身往外走,将空间留给了这对起了争执的父女。
玄清一走,许金蝉也不再强撑,红着眼眶质问许木生,“爹,您总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做个睁眼瞎有什么好?”
“家里有一个人识字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