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道意志降临的瞬间,并无惊天动地的威压,亦无毁天灭地的气势。
它就像一座亘古便矗立于此的巍峨高山,一片笼罩万物的苍茫穹顶。你明知其存在,却无法描述其轮廓,你感受其浩瀚,却无力探究其边际。
它没有情绪,不带喜恶,只是存在,只是“看见”
。
在这股意志的注视下,陆琯的元神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渺小,仿若狂涛怒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可能被一个不起眼的浪头打得粉碎。
而那新生魔念,却截然相反。
它非但没有畏惧,反而从血脉的根源深处,涌起一股被同类审视的骄傲与暴戾。这是属于卿睺一系血脉的本能,是凌驾于万千魔族之上的无上尊严。
嗡!
紫金魔核在丹田内自行鼓荡,一道道凝练的紫金魔元环绕魔躯,发出低沉的嗡鸣。
新生的魔念,正以它最直接的方式,向这降临的古老意志,宣告着自己的身份与力量。
它在展示自己的獠牙,彰显自己的不凡。
然而,也就在这一刻,一直蛰伏于识海角落,扮演着“魂舟”
一角的陆琯元神,心中却警铃大作!
不对!
这历心梯,考验的是“心”
,甄别的是“资格”
。它既然在第二阶后,便直接将他们送上第九阶,定然是认可了他们“魂舟共渡”
的法门。
这说明,在天梯的规则中,“舟”
与“人”
,缺一不可。
此刻新生魔念这般毫无保留地展露霸道本能,固然符合卿睺一脉的作风,却也恰恰暴露了它最大的短板——它太“新”
了。
它就像一柄刚刚出炉的神兵,锋芒毕露,却毫无历史,没有经历过战火的洗礼,没有承载过主人的意志。它只有本能与力量,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心境”
与“底蕴”
。
而这道降临的意志,古老、浩瀚、威严,它要甄别的,真的是一头只知杀伐与吞噬的野兽吗?
不,它要找的,是“郝家世子”
,是一个能够承载荣耀、背负使命的继承者!
一念及此,陆琯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他不能指望去说服那高傲的新生魔念,任何试图压制其本能的举动,都会被视为挑衅,引来疯狂的反噬。既然无法让它收敛,那便……反其道而行之!
就在新生魔念将卿睺血脉的霸道气息催发至顶点的刹那,陆琯的元神,非但没有随之激荡,反而彻底沉寂了下去。
他放弃了一切微不足道的抵抗,将元神之体收缩到了极致,化作一粒毫不起眼的尘埃,静静地沉在识海的最深处。
他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仿佛自己真的只是一艘没有生命的渡船,一个承载“世子”
归来的冰冷魂匣。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什么都没做。
他将自己两世为人,尤其是有近百年在太虚门内身为杂役,看尽人情冷暖、受尽白眼嘲讽,却依旧能坚守本心、默默忍耐的心境,如同一幅幅无声的画卷,缓缓地、不着痕迹地融入了这片沉寂的识海背景之中。
那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坚韧。
那是一种在最卑微的尘埃里,依旧不肯熄灭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