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播放完毕,手机屏幕缓缓暗下。
偌大的豪华套房里静得落针可闻。
我坐在沙上,指尖微微僵,脑海一片纷乱。
二十多年了。
从我记事开始,别人口中都有父亲遮风挡雨,而我的童年、少年、青年,全部都是自己一步一步熬出来的。
从小到大,我怨过、疑惑过、失望过。
为什么别人的父亲伴其左右,护其一生安稳,唯独我的父亲杳无音讯、常年失踪?
我曾无数次自我怀疑,甚至一度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孩子。
可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所有真相。
他不是不负责任,不是抛妻弃子,而是当年年少求财心切,被人恶意设局骗去异国他乡。
挖矿、求生、厮杀、立足、从军、入局……
整整二十多年,他困在万里之外的非洲大地,挣扎求生,步步血泪。
如今身居高位,却也深陷军阀派系的生死漩涡,四面楚歌,无人可依。
王天贵静静坐在一旁,不急不催,任由我消化这惊天秘闻。
良久,我缓缓抬头,眼底早已褪去最初的震惊,只剩下无尽复杂。
我现在的生活,太安稳了。
风波落幕半年,职场稳固、事业平顺、兄弟相伴、心境通透,内功日日精进,前路坦荡无忧。
只要我安守现状,往后余生,皆是安稳顺遂、岁月静好。
可一旦我点头答应,远赴非洲瑞果金亚,便是跳出安乐窝,踏入乱世局。
那里是蛮荒异域、战火边缘、军阀割据、枪火无眼。
和江城的法治安稳截然不同,那是真正的刀口舔血、生死无常。
一念安稳,一念生死。
我内心剧烈挣扎。
不去,情理难安。
他是生我养我的父亲,纵然缺席二十余年,却从未主动抛弃,身陷绝境之时,唯一记挂、唯一寄托、唯一指望的人,依旧是我这个儿子。
血浓于水,父子天性,纵有千般过往隔阂,也抵不过绝境托孤的厚重。
若我避而不去,他日午夜梦回,我此生必然心有遗憾、终身难安。
去,前路莫测。
我在国内有工作、有兄弟、有羁绊、有刚刚稳定的人生。此去万里山海,凶险未知,战火未知,对手未知,结局未知。
稍有不慎,便是埋骨异域,再也回不到这片故土。
我沉默了许久,脑海闪过一幕幕画面。
师父临别叮嘱我守本心、尽人伦、行正道。
人这一生,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我如今内功充盈、心境沉稳、历经风浪、遇事不惊,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弱小无助的少年。
以前我无力改变命运,如今我有底气、有身手、有心智、有定力。
父亲半生坎坷、绝境求生,拼出一身功名,却困于乱世权谋。如今危难当头,身为独子,我别无退路,只能挺身而出。
百善孝为先,人伦大于安稳。
安稳的日子可以年年再有,可父亲的生死危局,错过便是天人永隔。
深吸一口长气,我眼底所有犹豫、纠结、迟疑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坚定澄澈。
我抬眼看向王天贵,语气沉稳笃定:
“王叔叔,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