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院落四四方方,围墙高大斑驳,墙面是老旧的青灰砖石,历经数十年风雨侵蚀、战火摧残,早已满目疮痍。
墙体之上爬满干枯黑的老藤,藤蔓枯死蜷曲,牢牢扒附在砖缝之间,如同无数干枯的爪牙。
墙皮大面积剥落、龟裂斑驳,坑坑洼洼,深浅不一的弹痕、刀痕遍布墙面,皆是战争留下的累累伤痕,苍凉又破败。
院内遍地是厚厚的陈年浮土与腐殖烂叶,层层堆积,踩上去松软无声。地面青砖早已断裂破碎,东一块西一块歪斜翘起,缝隙之间疯长出漫天遍野的荒草。
深秋时节,草木尽数枯黄衰败,半人高的荒草密密麻麻、杂乱丛生,铺满整座院落。干枯的草秆在夜风中死寂低垂,层层叠叠的荒草交织缠绕,掩盖了原本的庭院路径,遍地狼藉,满目萧瑟。
院角、墙根、阶前,随处可见倒伏的枯枝、腐烂的花木残桩、碎裂的瓦砾残片,皆是当年内苑亭台花木被毁后的残骸,散落一地,无人收拾,积满厚尘。
整座庭院毫无半点生机,唯有死寂的荒芜,充斥着废弃、破败、苍凉的末世之感,一看便是常年无人踏足、被彻底闲置的死角之地。
院落最靠墙的阴冷角落,孤零零立着一口巨大的青釉水缸。
水缸通体暗沉厚重,表面釉色斑驳脱落,布满厚厚的青苔印记与尘垢。缸身布满细密裂纹,早已干涸多年,缸内空空荡荡,不见半分积水,只剩层层干裂的泥垢与落入缸中的枯枝荒草。
水缸半陷在杂草土堆之中,静静伫立在幽暗角落,在沉沉夜色里宛若一尊沉寂的黑石虚影,更添庭院阴森荒芜的气息。
整座偏院隔绝喧嚣、隐秘僻静,高墙围合、草木遮蔽,完美隐匿在主城建筑之后,也难怪数十年前的密道出口会选在此处。
步骤屏息凝神,压下身形,借着遍地荒草与夜色的掩护,身姿迅捷如影,三两步低窜至院门侧边的阴影死角之中,牢牢贴紧冰冷的墙体,抬眸朝外望去。
院门之外,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笔直的青石大道横亘眼前,路面平整坚硬,通体由整块青石板铺砌而成,贯穿整片内城区域,笔直延伸向远方沉沉的黑暗深处,望不到尽头。
这条道路与院内的荒芜死寂截然不同,处处透着魔域驻军的肃杀规整、铁血森严。
路面干净得过分,没有半分杂草尘土,显然是日日有人清扫、时时有人踏足。
石板路面之上,布满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厚重踏痕,深浅一致、规整有序,是无数制式军靴常年反复踩踏、列队奔走留下的专属印记。
道路两侧整齐立着黑石灯柱,灯盏尽数熄灭,静静伫立在暗夜之中,沉默肃穆。路边杂草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寸草不生,规整划一,处处彰显着军营的严苛规矩。
这里,正是此前地底听到沉重军靴踏步声的来源——魔军昼夜练兵、定点巡守、列队通行的必经要道。
白日里,无数魔兵在此列队操练、来回巡守、奔走换岗,军靴铿锵、阵列整齐,杀伐之气横贯长街;唯有入夜之后,操练停歇、巡守暂歇,这条杀气腾腾的军营要道,才会暂时陷入死寂,只余下满地未散的铁血戾气,沉沉笼罩整条长街。
步骤隐在院门阴影之后,眸光沉沉望向这条漆黑却暗藏杀机的大道。
他心底彻底明晰。
这片看似荒芜无人的废弃偏院,根本不是安全死角,恰恰相反——这里紧邻魔军核心练兵要道,乃是敌军眼皮底下的盲区绝地。
一旦夜半巡守重启、魔兵列队过境,这座荒芜小院,瞬间便会被层层重兵彻底围堵,再无半分脱身退路。
留给他们探查的时间,寥寥无几,凶险至极。
夜色如墨,死死笼住整片废弃偏院。
院中风草寂寂,寒意浸骨,墙外魔军要道肃杀未消,沉沉戾气弥漫在空气之中,无声地压迫着每一个人的心神。
事已至此,退路早绝。
一行人深潜百里、破壁入城投险,已然踏入被魔域占据的北平内城腹地,身处敌军眼皮底下,四周皆是重兵布防。前路纵然危机四伏、步步凶险,暗藏无尽未知陷阱,可他们早已没有半分折返退缩的余地。
进,尚有探查敌情、寻觅破绽的机会;退,便是暴露行踪、全军覆没的死局。
步骤压下心底翻涌的审慎思绪,收回眺望院外官道的目光,视线沉沉落向院落角落那口干涸破旧的巨型青釉水缸。
水缸半陷荒草,缸身裂纹遍布,积满陈年尘垢,孤零零伫立在幽暗角落,与周遭荒芜破败的院落融为一体,是院中唯一能够遮挡地道入口的重物。
他压低声音,语短促凌厉,沉声下令:“把这口缸挪过来,严严实实堵住地道出口!仔细伪装,不留破绽,绝不能让魔兵轻易察觉此处暗道缺口。”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