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明朗绝不允许仙门百家的暗中算计,破坏自己稳固朝堂、肃清内外隐患的全盘计划。
“属下遵令!即刻前去安排!”
步骤躬身领命,神色肃穆,转身便要退下执行指令。
待步骤离去,厅堂内再度安静下来。
一旁的海河郡王站在原地,手心微微潮,心底暗自惴惴不安。他悄悄抬眼瞥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堂口,又侧眸看向端坐主位、气场凛冽的钟明朗,下意识悄悄咽了口唾沫,浑身都萦绕着无形的压迫感。
钟明朗亲率禁军精锐前来驻地,麾下兵士个个身披重甲、气势凛然,威仪十足。自己身为本地郡王,理当妥善安顿禁军的食宿驻防事宜。
他思虑再三,终于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开口请示:“钟将军,若是此间再无差遣小王之事,小王便先行告退,去亲自安排诸位将士今晚的食宿安置事宜,绝不怠慢分毫。”
话音落下,钟明朗却微微抬手,淡淡出声拦下了他:“不急。”
话音清冷,不重不轻,却让海河郡王瞬间心头一紧,整个人瞬间绷紧,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松懈。
只见钟明朗目光沉沉,稳稳落在他身上,语气从容平缓,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王爷,本将军有个不情之请,还望王爷成全。”
海河郡王只觉一股沉甸甸的压力骤然笼罩全身,四肢都微微僵硬,连忙躬身拱手,语气恭谨:“钟将军但讲无妨!小王但凡能做到,定然竭力相助!”
他心底早已忐忑不已,暗自揣测不定,七上八下:这位权倾帝都、深受圣宠的禁军统领,究竟想要做什么?
钟明朗看着他拘谨忐忑的模样,神色依旧平静,直言道:“本将军欲借王爷麾下府军一用。”
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借寻常物件,全然没有半分强人所难的压迫感,可其中分量,却重如千钧。
海河郡王几乎没有半分迟疑,略一思忖,便当即朗声应下:“此事有何难!小王应允便是!府军虎符、调兵军令,小王即刻取来,交由将军调度!”
他心中通透,看得无比透彻。
钟明朗此番离京,乃是奉文德帝亲笔圣旨、持皇命督办边境与宗门之乱,代天巡狩,权柄滔天。自己一个闲散郡王,食邑一方、无实权傍身,哪里有半分拒绝的资格?
更何况,传闻中奉旨出京的钦差武将,行囊之中往往暗藏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便宜行事。
谁也不敢保证,眼前这位杀伐果断的禁军统领,行囊之内,是否便藏着帝王赐下的无上利刃。
与其心存侥幸、刻意推诿惹来祸端,不如顺势成全,交好皇权近臣,既稳妥又周全。
“多谢王爷。”
钟明朗微微颔,语气坦荡谦和,褪去了方才审度局势的冷冽锋芒。
他向来如此,处事泾渭分明、公私有度。
面对心怀私欲、藏奸耍滑之人,他杀伐果决、步步设防,眼底从无半分温度;可对于心怀苍生、安分守己的忠义之人,他素来以诚相待,给予十足的敬重与礼貌。
海河郡王顺势放权、深明大局,未曾有半分宗室的狭隘私心,自然值得他坦诚相待。
“不敢!不敢当将军谢意!”
海河郡王连忙拱手回礼,腰杆微微躬起,姿态谦逊恭敬,紧绷了许久的心神,在此刻终于彻底落地,胸口积压多日的巨石轰然落地,心底长长松了一口浊气。
无人知晓,这短短数日围城,他早已心力交瘁、日夜难安。
津渡府城外,黑云压城,魔气滔天。密密麻麻的魔域大军层层合围,黑雾笼罩四野,妖风呼啸不止,日日都有魔兵在城下叫嚣冲撞,兵刃击撞城墙的轰鸣日夜不绝,整座城池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随时都有城破沦陷的危机。
他只是一介闲散藩王,从未习得治军征战之术,手中府军战力微薄,若无朝堂援军,仅凭他一己之力、一城微薄守军,根本无力抵挡嗜血残暴的魔域大军,更护不住这座百年城池。
这段时日,他日夜登城督守,彻夜不眠,食难下咽,心中最大的恐惧从不是自己战死沙场、身陨城破,而是远在帝都的朝堂,会彻底舍弃这座边陲重镇。
他太了解朝中局势,深谙朝堂积弊已久。
帝都金銮殿上,大半朝臣皆是尸位素餐、安于享乐的庸碌之辈。他们久居繁华帝都,不识边境血泪,沉迷党争权斗、贪图富贵安稳,骨子里贪生怕死,从未有半分直面魔军、浴血守土的勇气。
一旦津渡府战事吃紧、拖累朝堂,那些文臣御史,大概率会为保全帝都安稳、规避战事损耗,上奏舍弃津渡府这一处边陲屏障。
若真是如此,便是万劫不复。
他身为镇守津渡府的藩王,世代驻守此地,城池是他的疆土,百姓是他的子民。
他自问资质平庸,无开疆拓土的雄才大略,无治军御敌的绝世本事,这辈子从未立下赫赫功勋,终生只能守着一方封地安稳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