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待叛徒,就不能心软。唯有严惩,才能让所有人都知道,背叛同族、相助异教徒,是什么下场。”
我沉默下来。
其实道理,我比谁都清楚。
之所以犹豫,不过是心底那一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软处——我竟真的把归宗当成过一段归宿,把风筝、敖千寻、巫马涤那些人,当成过可以放下戒心的同伴。
好端端的,我怎么反倒长了良心?
十醍见我眼底依旧徘徊不定,又往前凑近几分,语气郑重得近乎恳切:
“姐姐,能背叛的,从来就不是自己人。您万万不能心软。”
我望着她那双清澈又坚定的眼睛,缓缓眨了一下。
窗外瀑布声隆隆作响,水雾弥漫,将整座阴月宫裹在一片朦胧的月色里。
心,却在这一刻,慢慢沉了下去。
我望着十醍清澈而坚定的眼睛,那双眼不掺半分杂念,只认魔域的规矩与生死。
窗外映月潭的水声轰鸣,如千军万马在心底踏过,水雾漫进殿内,沾湿了我垂落的丝,也凉透了那点不该有的心软。
能背叛的,从来就不是自己人。
这句话像一柄淬了冰的匕,轻轻一旋,便刺破了我连日来的犹豫与混沌。
我缓缓收回目光,指尖从桌面抬起,轻轻拂去落在衣袂上的一片花瓣。
那花香依旧清雅,此刻闻来,却只剩一片冷冽。
“你说得对。”
我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陌生,不再有半分叹息,不再有半分为难,“有功当赏,有过当罚。魔域的规矩,从不是用来对叛徒心软的。”
十醍眼睛一亮,似是没想到我会如此快下定决心,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姐姐想通了?”
“想通了。”
我站起身,走到那扇高高的落地窗前,望着夜色中翻涌如墨的水帘,目光冷冽如寒月,“风飏潜伏多年,劳苦功高,我从不否认。可功是功,过是过,一码归一码。他既选择了反戈,选择了护着归宗,那便是与我魔域为敌。”
我微微侧过脸,眼底最后一点柔软也被夜色吞没,只剩杀伐决断的冷意:
“传我圣女令——”
守在殿外的侍卫闻声立刻躬身入内,垂待命。
“风飏背叛魔域,私通归宗,罪无可赦。暂且废去他一身修为,打入幽牢,无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不得私放。”
我顿了顿,声音更沉,“至于那六位归宗弟子,依旧分开关押,严加看守。待归宗传回消息,再一并处置。”
侍卫沉声应道:“遵主上令!”
待侍卫退下,十醍走到我身边,轻轻拉住我的衣袖,仰着头看我:“姐姐,这样才对。只有心够硬,才能守住魔域,不被旁人欺辱。”
我低头看向她,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是啊。”
我轻声自语,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身在魔域,心若不硬,怎么站得稳。”
只是那一瞬间,脑海里莫名闪过空明岛的流云,闪过藏书阁中风飏曾经递来的一本古籍,闪过那些短暂得如同错觉的安稳。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无半分波澜。
映月潭的风还在吹,水雾沾在脸上,凉得刺骨。
从此,再无犹豫,再无心软。
我是阴月宫之主,是魔域的掌舵者之一,从今往后,只守魔域,不问归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