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泫卿垂眸,看着埋在自己胸前哭的双肩轻颤的人儿,有力的手臂在她腰间缓缓收紧,薄唇轻吻在她带着淡淡幽香的心,嗓音微哑:“傩傩,别哭。”
半空中,凌禾神君静望着那相拥的二人,静默片刻,他才缓缓开口:“魔族本不可入吾幻境……你却是个例外。”
谢清猗回头看去,见他目光落在陌泫卿身上时,眸中浮起金色光华,继而他眉心舒展开,低叹了声:“原来,是你。”
刚刚凌禾神君眼中倏然浮起的金光,让她心头产生一种古怪的感觉,好似穿透岁月般勘破了某些未知,她感到腰间锁着自己的有力臂膀陡然一紧,头顶传来陌泫卿的声音。
“你识得本尊?”
陌泫卿将谢清猗护在怀中,双眼轻抬,冷眸深处暗光微沉,审视着半空中渐虚的身影。
谢清猗拍了拍他的手背,腰间松了些,她亦侧身仰起泪眼望去,眸中水光未退,满是疑问。
“万年前,封魔古地的异动惊醒了吾,循迹而去时,曾见一人裂脉封天,以禁术献祭自身,那人便是你。”
凌禾神君摇了摇头,袖影翻飞间,半空中浮现出水纹凝聚的画面,低叹道,“可惜当时吾仅余元神,无力相救。”
谢清猗见水镜中天地昏暝,万籁俱寂,在法阵中央,一袭霜白法袍的陌泫卿长跪于地,似寒崖孤雪。他双目泣血,殷红蜿蜒过苍白的脸颊,薄唇亦染朱痕,却仍死死凝望着眼前那缕渐散的女子元神,他的目光哀绝,如永夜无星,似要将最后一点微光镌入魂魄。
忽而,他指诀骤变,周身灵力如怒海翻滚,轰然朝四周震荡奔涌,他仰向天,喉间出一声低哑的长啸,殷红泪珠自那双惯常微扬的眸中滚落,坠在霜白衣襟上,绽开凄艳的血棠,颓艳入骨。
她眸光猛然颤动,不可置信地看着水镜里的画面,在他抽离神脉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暂停。
不知为何,谢清猗感到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一般,感到全身剧痛如潮席卷,旋即五内焚焰筋骨寸断,可她不出一声,痛感瞬息彻底消褪,如同幻觉。
便见水镜里的陌泫卿经脉如冰裂,在他冷透的肌肤下浮凸蔓延,如爬满的蛛网,每一寸崩裂,都绽开细密的血珠,终碎若琉璃。
献祭完成刹那,穹苍骤化血海,大地崩陷如泣。他身影向后仰落,衣袂散作凋零的雪,坠入深渊永恒的幽寂……
幻象至此,寸寸碎裂。
谢清猗怔然良久,久久不能开口,直至泪水模糊视线,喉间涩然:“这些……你从未对我说过。”
陌泫卿望向怀中泪落涟涟的她,在她腰侧的手臂收紧,嗓音暗哑:“这些都不重要,唯你还在,便好。”
她的双手紧紧攥着他腰侧的衣料,死死咬着唇瓣,见他微挑的眼尾泛起的薄红愈秾烈,唇角却扬起一抹弧度,那双黑眸映着她的身影,谢清猗只觉千言万语被哽在喉间,压得生疼,终是忍不住溢出一丝泣音。
想到他裂脉封天时整个过程那般痛苦,她心脏快被撕裂般,整个人浑身冷,不停地颤抖。
陌泫卿见她额头渗出一层冷汗,双臂收紧将人半抱起来,他眸光一暗,寒意漫上来,满脸阴翳地看向凌禾神君,嗓音森冷:“该死,你对她做了什么?”
凌禾神君见他双眼猩红,一副要将自己斩杀的模样,轻笑出声:“自是她神魂因你而共鸣。”
她感到环抱住自己的双手微微颤,见他两颊魔纹渐浮,她抬起手轻抚着他的脸颊,声音带着哽咽:“不怪神君,我不想什么也不知道。”
想起方才她身上产生的剧痛,虽只是一瞬,但她看了对方裂脉封天整个过程,呼吸快停止一般,紧咬着细牙,不让自己哭出声。
凌禾神君的声音再次传来:“吾将归寂。虽叹你神脉已失,然此番际遇,于你而言,未尝不是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