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怀先咧了咧嘴,真走了。
档案整理完,是农历新年前最后一周。
整整齐齐的几大箱,分年份、分类型、分批次,每个标签都打印出来贴好,连顺序都是按照审核团队过来的核查表排的。
何静香把最后一箱抬上货架,站在那儿扫了一圈。
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看了一眼,转身出去了。
陈怀先拍了张照片进工作群,配了一行字:“历时两个月,跨越三年,我们的档案终于比我的人生更清晰了。”
下面有人回“哈哈哈”
,有人回“辛苦了”
,何静香看见了,没回,把手机锁屏,继续核对第二天的排班。
审核那天是个阴天。
审核团队来了三个人,带着厚厚的核查表,还有几个检测仪器,一进农场大门就开始记录。
何静香全程陪着走。
大棚一个一个过,土壤取样,水源检测,问种植流程,问施肥记录,问农药的最后使用日期是哪一批次、有没有存档照片。
有些问题确实刁钻。
其中一个审核员拿着记录表,指着某一年的一条记录,“这一批次的用量和之前差了二十克,有什么原因?”
二十克。
何静香没停顿,“那年六月下旬连续半个月低温,那一批蔬菜生长周期被压缩了,用量相应缩减,负责当班的是我们的农技员李建明,原始记录表里有他的签字,我可以调给你们看。”
审核员写了两行,点点头,继续下一条。
陈怀先跟在后头,后来趁审核员走远了,凑到何静香耳边,“你怎么记住的?那都是几年前的事。”
何静香没回头,声音压低,“我备了笔记。”
“……你提前把所有记录都背了?”
何静香没答。
答案是:差不多,是的。
送走审核团队,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大棚里的灯还开着,风从门缝挤进来,带点土腥气,混着薄薄的青草味。
陈怀先直接瘫进椅子里,把头往后一仰,“我的天。比我高考还累。高考就三天,这个连续审了六个小时。”
何静香在旁边站着,低头翻审核员留下的那份初步意见单,翻了两页,没说话。
“静香姐,”
陈怀先仰着头看她,“过了吗?”
“没这么快出结果。”
何静香把意见单叠好,夹进文件夹,“初审意见要两周后出来,出来之后如果有问题,还要补材料,再约第二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