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段,是整个基地从春天到夏末的流水账。
种类切换、换棒、出菇、采收。一个接一个,镜头跟着人走,没有旁白,也没有字幕,唯一的声音是现场的声音,水管的水声,手推车轮子在地上滚,偶尔有人说一句话,不完整,掉在空气里。
快结尾了,是老周。
他在大棚外头检查通风管,弯腰,拨了一下固定夹,站起来,顺手把手背在身后,往远处看了一眼。就这样,没有对话,没有特写,镜头跟了他走了大概二十秒,然后切走了。
老周在椅子上,腿没动,手也没动。
就是坐在那里,脸朝着投影墙。
片子结束,黑屏,最后一帧是菌棒架的特写,那些白色的东西还在往外长,画面在那里定格了三秒钟,然后彻底黑掉。
灯光亮起。
没有人立刻说话。
大概有五秒钟,就是安静,谁也没动。
老周第一个鼓掌。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就两只手,一下一下,实实在在的,停了一下,又拍了几下。
阿木跟上了,他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不是那种要哭的红,是憋着的红,他鼓掌的时候眼神朝别处偏了一下,然后收回来,重新看着屏幕那面墙。
陈怀先清了一下嗓子,开口第一句话是:
“林导,这片子什么时候上映,我要包场。”
林薇笑出来了,是那种真的笑,不是待场的笑。
她转头看向何静香。
“妈,你觉得怎么样?”
何静香没有立刻回答。
她坐在那里,两手叠在腿上,表情平,说不清是满意还是别的什么,林薇摸不准,心又往下沉了一截,开始在脑子里飞过哪里可以改,哪里太长,哪里剪得不够干净。
“把我拍得太老了。”
何静香说。
“能不能修一下?”
会议室里先是半秒的寂静,然后陈怀先噗地一声,笑出来,又强行憋回去,憋得肩膀一抖一抖。老周嘴角弯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眼睛里有东西。阿木低着头,嘴角也压不住,抬手拿袖口挡了一下。
林薇站在那里,先是愣了一秒,然后也笑了,笑到弯下腰,一手撑着投影仪旁边的桌子:
“妈,我……我没办法修,那是你本来的样子。”
“本来的样子就不能好看一点?”
“我拍的时候你在蹲着!蹲着能好看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