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静香停了大概一秒,那一秒里什么都没想,只是一个很旧的画面压过来,一个年轻人站在田边,眼睛看着一张明信片的背面,看了很久,开口说,那座山他总有一天要去看。
“认识,”
她说,声音比预期平稳,“他怎么了?”
“别担心,他没事。”
这句话说的太快了,快到像套词,反而让人不能直接信。
何静香没吭声,等着。
“我们在边境巡逻时现他一个人在山上搭帐篷,证件齐全,但身体状况不太好。他给了我们这个号码,说您是他在外面唯一认识的人。”
在外面唯一认识的人。
何静香低下头,拇指在手机侧边蹭了一下,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但就是那一下,很轻。
“生病了吗?”
“有点烧,加上营养不良。我们已经给他做了简单处理,明天会送他去县医院。他说不想麻烦您,但我们觉得还是应该通知一声。”
他说不想麻烦。
何静香没出声。
她在黑暗里坐着,窗帘没拉严实,夜里农场那边的虫鸣声从缝里进来,低的,持续的,和这个陌生的声音叠在一起。
“我不是他家属。”
她说。
停了一下,才继续。
“但他是个好孩子。麻烦你们照顾好他,医药费我来出。能不能让他接个电话?”
那头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隐约有人压低声音在说话,然后是移动的脚步声,再然后是一段沉默。
电话被人接过去了。
“阿姨……”
那个声音,是阿木。
虚的,带着点沙,像是一直在外面,受了风,或者很久没好好睡。
何静香把手机换了个方向,靠近一点。
“嗯。”
“对不起,打扰你了。”
何静香没接这句。
“烧几度?”
那头沉默了一下,好像没想到她问这个。
“……三十八点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