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拿起那叠信。
大多数是剧团内部的通知,排班表,演出公告,最底下压着一封,信封上没有寄件人,但字迹端正,红色墨水写的。
她抽出来,展开。
“……你是我见过最有天分的角儿,这话我说了不止一次,你也知道我不是会说软话的人。嫁人过日子是你的权利,我不拦,但剧团这扇门我给你留着,什么时候想回来都行,台子还在,角色还在,你的名字没人敢占……”
落款是一个名字,何静香不认识,但下面有一行加注:
“剧团团长,1987年元月。”
她把信叠好,放回信封里,放回铁皮盒子,盒子放回纸箱,纸箱推回床底。
一整套动作,她做得很慢,但没有停顿。
她去厨房找母亲。
母亲在擦灶台,背对着她,手上的抹布来回转,擦得一丝不苟。
何静香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说:“妈,床底那个铁皮盒子,我翻到了。”
母亲的手停了一秒。
就一秒。
然后继续擦,头也没回,声音平平的:“哦,那东西啊,扔了算了,放着占地方。”
“里面有你的日记。”
“日记有什么好看的,都是年轻时候乱写的。”
“还有团长给你写的信。”
母亲把抹布叠了叠,转身,把它搭在水龙头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是那种见过太多事情之后的平稳,眉头没动,眼睛也没动,但手在抹布上按了一下,按实了。
“都过去了,提它做什么。”
何静香看着她,说:“你当时是县剧团的台柱子,对不对。”
母亲嗯了一声,说:“台柱子算什么,也没挣几个钱。”
“团长说你是天生的舞台胚子。”
“那都是说好听的话,哄人的。”
“妈。”
母亲抬起头,两个人对看了一眼。
母亲没有回避,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来了一下,又退走了,快得像是何静香没看清楚,像是什么都没生。
她说:“你饿了吗,我切点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