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感器设备是夜里装好的。
何静香第二天一早去试点基地,露水还没散,铁架子已经立在地头,几根细线连着小盒子,盒子上有个绿灯,一闪一闪。
技术员小刘蹲在旁边调参数,看见她来,站起来汇报,“昨晚完成了十二个点位的安装,土壤湿度、光照、地温的数据都能实时上传,可以直接查看。”
“好。”
何静香走近看了看,“现在精度怎么样?”
“误差在合理范围内,”
小刘顿了顿,“但有个问题。”
“说。”
“信号不稳。山里基站少,有两个点位到了下午信号就断,数据传不上来。”
何静香没说话,抬头看了一眼山头,那边云还厚,压着。
她把数字农业的事接下来,不是因为有把握,是因为觉得这条路得走。书院送走了一批孩子,下一步要让留在这里的人也能过好。可“走”
和“走顺”
,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先做方案,两个方案,一个是加装信号增强设备,一个是调整数据采集频率,减少流量消耗,你们内部讨论,三天内给我。”
小刘点头,记下来了。
何静香转身,往另一块地走。
走了没几步,听见身后有人说话,声音不小,带着一股子不耐烦,“这机器能干啥,一根草还没认识,就说能种地?”
她没停步,脚踩进土里,微微一沉。
那声音是村里的老钱。种了三十年地,整个村都知道他,地伺候得好,但脾气也是一绝,谁的话都不信,只信自己那套。
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关。
但强推没用,老钱这样的人,越压越硬。
她在村口的公告栏边停下来,看着上面贴着的项目介绍,字体印得很整齐,图表清晰。可她清楚,来看这张纸的,十个里有九个是路过,没几个真看进去。
人心不是靠公告栏说动的。
技术员的问题,比她预想得还要棘手。
第一个走的是一个叫周泽的小伙子,城里来的,研究生,专业对口,来之前说得很好,“愿意扎根,愿意吃苦”
。来了两周,宿舍没暖气,网慢,周末没地方去,找她谈话,说“项目很好,但环境确实没办法适应”
。
何静香听完,没拦他,说了一句“路费我们出”
,让陈松送他去了镇上。
陈松回来的时候,神色有点复杂,“就这么放人走了?”
“拦得住人,拦不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