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半,何静香出现在包装厂门口。
厂里的气味她已经熟了,纸板、胶水、还有说不清楚的一股干燥味道。她站在传送带旁边看了大概两分钟,没说话。
产线主管老钱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昨晚通宵赶,今天能出一千二百单,但最快也要到下午三点。”
“人够用吗?”
老钱搓了下手,“够用,但是……”
他停了一下,“姐,说实话,这个量再撑一周,人要垮的。”
何静香没有立刻接话。
她看着传送带上那些等待封箱的礼盒,一排排整齐压着,有个女工坐在旁边贴标签,手快得出奇,但眼睛里那种空洞的疲劲她一眼就看见了。
“下午两点你来找我,带上排班表。”
老钱应了声,她已经转身走了。
回到办公室,小严正在电脑前盯着数据,手边摆着一个没打开的盒饭,凉了多久说不准。
“昨晚几点睡的?”
她问。
“三点多。”
小严回头,“差评率早上又上来了一点,主要集中在两个省,物流那边……”
“先吃饭。”
小严愣了一下。
“那个盒饭是人吃的还是摆着看的?”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盒饭,默默打开了。
何静香拉开椅子坐下,把昨晚复盘会议的记录拿出来,在“包装产能”
那一行下面划了一道重线。
缺口在这里,所有问题都绕不开这里。
爆单本身不是问题,是好事。但好事处理不好,照样能把口碑砸了。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周边村镇、留守妇女、按件计酬。
这个想法其实昨晚就冒出来了,只是当时太乱,没来得及细想。
桐溪村附近几个镇,她走访过,留守的女性不少,有手艺,能吃苦,但没有固定收入。包装这个活不需要专业技能,几个动作,一套标准流程培训下来,完全可以在家做。
问题是,怎么保证质量?
她把笔放下,拿起手机,拨了个号。
接电话的是隔壁桐丰镇的镇长助理,她之前对接过几次扶持政策,彼此认识。
“李助理,我想问一下,你们那边有没有村里的妇女联络员……对,我有个事想谈,下午方便吗?”
挂掉电话,小严已经把那盒饭吃了三分之二,边吃边抬眼看她,“老板,你这是要……往外包?”
“对。”
“质量怎么控?”
“培训,验收,不合格不入库。”
小严咀嚼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如果……”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有人偷工减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