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审暂停五分钟,有新证据需要法庭确认。”
五分钟。
何静香在这五分钟里没动,没喝水,没跟任何人说话。陈怀先站在她背后,她能感觉到那个方向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他也在等。
五分钟到。
博雷利重新开口,声音不再是例行公事,“庭审厅收到一份声明,提交方为亚太区某科技企业ceo,声明内容为——”
他低头,逐字念,“本公司从未遭遇何静香女士旗下公司的数据泄露事件,本公司高层亦未受到任何形式的商业胁迫或不当竞争行为,对于此次诉讼所指控内容,本公司保留追究相关方法律责任的权利。”
庭审厅里,有人抽了一口气。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
对面朗的席位上,那个一直在低声传递信息的助理突然停下来,整个人像按了暂停键,僵在那里。
何静香把这一幕用眼角收进去,面上什么都没动。
内心那根绷了十六个小时的弦,在这一刻松了一毫米,不多,但她感觉到了。
接下来的陈述对方明显乱了节奏。
朗重新组织了两次言,第一次被博雷利以“重复陈述”
打断,第二次自己中途停住了,换了个方向,但那个换向太明显,老练如博雷利扫了一眼,没说什么,但在记本上写了什么。
何静香做完最后一轮陈述,坐下,手放在桌面,没动。
博雷利看了一圈,合上文件夹,“本庭宣布延期审理,双方在十四个工作日内补充相关证据,下次庭审日期另行通知。”
法槌一落,“退庭。”
走廊里的光是白的,有点刺眼。
何静香出了庭审厅,还没到电梯口,三四个记者已经过来了,摄像机的红灯亮着,有人把话筒直接伸过来。
“何女士,请问今天庭审数据造假指控。”
“何律师,外界普遍认为今天庭审出现了重大转折。”
“何女士,对ceo公开声明你有何回应。”
她没停步,但也没推开,在话筒丛里站定,抬头,对着镜头,语不快不慢。
“真相或许会迟到,但从不会缺席。”
就这一句,没有补充,没有解释。
她侧身,穿过人群,往出口走。
长廊的尽头,光线从巨大的玻璃幕墙透进来,把地板切出一条亮线,陈怀先站在那里,公文包拎在手里,看着她走过来。
两个人之间隔着大概二十步的距离,记者、随行人员、来往的工作人员全都在,嘈杂,拥挤,人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
但她看过去,他就在那里,两眼直接落在她身上,不偏不倚,平静,沉稳,带着某种她无法用准确词汇描述的东西。
像锚。
她走过去,两个人并肩,往出口方向走,谁都没说话。
廊柱投下一排均匀的阴影,她踩过去,光和暗交替,风从大门涌进来,带着日内瓦湖面的凉意,冷,清醒,有力量。
这盘棋,还没结束。
但今天,她落准了那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