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守拙园门口来了一个很是扎眼的顾客,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和四五岁的小女孩,二人看着像是兄妹。
二人身上的衣衫破破烂烂,棉袄上都是破洞,脚上还是单鞋,吸溜着鼻涕,怯生生地站在队伍外围,眼巴巴看着那冒着热气的大锅。
这时候,半夏刚好出来看看门口的情况,她给伙计的吩咐是,只要门口还有人排队,盖饭就不能停,大不了剩下的给自家的伙计们加餐,但一定不能不够。
半夏很快便现了这脏兮兮的兄妹二人。
她走上前去,在二人面前蹲下,柔声问道:“可是饿了?”
小女孩很快点点头,但看了看男孩,又马上摇头。
半夏看得有点心酸,就吩咐打饭的伙计:“先给这两个小娃儿打上两碗饭。”
将两碗盖浇饭端到二人跟前的时候,他们并没有接,小男孩有点儿犹豫地问:“姐姐,这饭要钱不?我们……我们兜里没钱……”
他的声音很轻,有点儿难为情地低下了头。
半夏看着二人的模样,觉得这应该是有良好教养的孩子,只是不知道为何变成了这幅模样。想了想,她用十分温柔的语调说:
“不要钱的,放心,姐姐不是坏人,给,先填饱肚子,你不饿,妹妹还饿呢。”
小男孩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妹妹,他的妹妹正舔着舌头,翘以盼,看着那馋人的盖浇饭咽口水。
终于,他迟疑着接过了饭碗,先给妹妹,然后是自己的,轻轻说了声:“谢谢姐姐。”
半夏面含微笑看着他们,想着他们的来历,估计是沦陷区逃出来的难民吧?待会儿等他们吃完了再问问,看样子身边连个亲人也没有,总不能让他们小小年纪流落街头吧?
兄妹二人一开始吃得很慢,细细咀嚼,后来大概是饿狠了,越吃越快,很快,饭碗就见了底,碗底一粒米不剩。
“吃饱了吗?还吃吗?”
半夏轻柔地问。
二人齐齐摇头。
“那能不能跟姐姐说,你们从哪里来的吗?你们的家人呢?走散了还是?”
一听半夏问这个,小女孩大大的眼睛里立刻包起了泪花,眼泪吧嗒吧嗒开始往下掉。
小男孩情绪明显也低落了下来,刚才因为吃饱饭而亮的眼神一下子暗淡了下来,他吸了吸鼻子,才轻声说:
“我们从南京来……”
半夏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响,南京?生惨案的那个城市,听说起码有3o多万人死亡,无数个家庭灭绝。
她一把搂住了这两个孩子,眼泪也不可抑制地滴落下来。
那小男孩的双眼也氤氲上了湿气,但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仰了仰头,强行把眼眶中的泪水压下去,这懂事的样子更加让人心疼。
半夏感觉怀里的身子颤了颤,接着是孩子哽咽的声音:
“爹爹和娘亲把我俩藏在死人堆里才活了下来,更小的妹妹……她……她因为哭闹不止,被娘亲溺死了……
然后……然后,我看到举着膏药旗的一队人走到我们躲藏的地方,爹爹、娘亲、爷爷奶奶、大伯大伯娘、二伯二伯娘、三叔三婶,还有堂哥堂弟全被那光的刀给刺死了……”
小女孩吓得双手蒙住了双眼,不敢敢看人。
小男孩再也克制不住,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放声大哭了起来,连带着原本轻声呜咽的小女孩也受到感染,哇哇哇大哭起来。
半夏没有阻止他们,心里说,哭吧,哭吧,把心里的委屈和难受全部倾泻出来,然后好好长大,连带着一大家子的期望,好好活下去。
周围排队的人也听到了小男孩说的一切,低语声不绝于耳。
有愤慨者:“日本鬼子太残忍了,简直就是魔鬼!连孩子都不放过,真是一群畜生!”
有附和者:“就是,天杀的日本鬼子!”
有叹息者:“哎,亲手把自己的孩子溺死,这当妈的肯定当时连死的人都有了。真希望那个宝宝下辈子投生在个好时代,不要有战争。”
还有为孩子未来愁的:“哎,这俩孩子成孤儿了,以后可咋办?”
然后,就有人走上前问那个年纪稍大点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