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女主角沈梦妍
后面几日,温絮雪愈发忙碌。
每日,她仍是准时提着食盒出现在玉宸院的书房门口,将新做的点心交到飞廉手中,雷打不动。
而后,她便会换上红衣,系好面纱,以唐诺大夫的身份去陆怀晶的院子里待上几个时辰。
陆怀晶在药物的持续调理下,不再像前些日子一睁开眼便想着如何结束自己的生命,可情绪依旧是低落的。
她大多数时候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望着院子里被秋风吹得簌簌落叶的老槐树,能坐上一整个下午,一句话也不说。
温絮雪也不逼她说话,只是每日带一些不同的小东西来。
有时是一碟新做的桂花糕,有时是几枝从留霞院里剪下来的野花,有时是一本闲书。
她不强迫陆怀晶对这些东西表现出兴趣,只是安静地将它们搁在窗台上、桌角边,让它们变成这间沉闷屋子里一点一点多起来的颜色。
她很清楚,抑郁症从来不是一朝一夕能痊愈的急症。
它是一场漫长而反复的拉锯战,不能逼迫,没有速成之法,唯一能做的便是耐心地、日复一日地陪在患者身边。
让她知道,天会黑,也会亮,而在这漫长的黑夜里,她身边始终有一个人没有离开。
陆引淮则用另一种方式去守护他的妹妹。
他不懂什么叫“无条件的爱”
,唐大夫跟他说这个词的时候他只觉得困惑而抽象。
爱是一种感受,感受要如何被量化成可以被执行的步骤?
他只知道他不能看着陆怀晶死。
所以任何可能让她产生危险的东西,都必须在第一时间被消除。
这一次,他把自己的强迫症完完整整地用在陆怀晶的院落里。
他加强人手,不仅贴身丫鬟的数量翻一倍,连院墙外都安排轮值的侍卫。
他将陆怀晶房间里所有的物件都重新检查一遍。
发簪全部换成圆头的木簪,铜镜换成打磨光滑的银片,连窗棂上的雕花都被他用砂纸磨去棱角。
他命人将茅房彻底改建。
单间的门被拆掉,换成一道只遮到胸口的矮屏风,丫鬟可以站在屏风外一眼便看到里面的人。
他每天都亲自检查一遍丫鬟们交上来的巡查记录,每一页都要按照时间顺序排列。
每一行字迹都必须工整清晰,任何一个涂抹或潦草的地方都会被他打回去重写。
于是没过几日,陆怀晶便发现自己房间的变化。
那些她用多年的旧物件被换成新的替代品,所有尖锐的棱角都被磨圆。
所有的东西都按照一套她看不懂的规律被重新排列过。
她的妆奁台从左边挪到右边,衣柜里的衣裳按照颜色从浅到深重新叠过。
连床底下的脚踏都被调整到一个她说不清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比原来更端正的位置。
她望着自己焕然一新却莫名显得有些陌生的闺房,歪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转向旁边正帮她整理脉枕的温絮雪:“唐大夫,大哥哥每天都这样过日子,感觉。。。。。。也挺辛苦的哦。”
温絮雪闻言,朝窗外正站在院中亲自检查栏杆间距的男人瞥了一眼,无奈地摊了摊手。
“他不这么做,可能更辛苦。”
陆怀晶点点头,暗淡的眼睛里难得地浮起一抹略带调侃的微光:“这么说来,大哥哥也病得不轻啊。”
温絮雪被她这句话逗得轻笑一声,随口接道:“他这个病嘛,倒也不是什么要命的事,只要他自己过得舒坦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