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味钻入鼻腔时,她随即蹙眉,像是不敢相信自己闻到的味道,又低下头重新嗅了一次。
然后她缓缓地将汤盅放回桌上,喃喃自语:“不对。。。。。。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陆引淮见她的反应,面色沉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一言不发。
秦惠惠却已经彻底炸了。
她冲上前去,一把揪住温絮雪的衣领,双眼要喷出火来:“你这个贱人!亏我还信你!亏我还替你说话!你说你是来救夫君的,我信了!”
“你说你会医术,那药是安神的,我也信了!你竟然利用我给夫君下毒!”
她说到最后,声音碎成一片片的,眼泪和愤怒混在一起。
她突然抬起手,狠狠一掌掴在温絮雪脸上。
“啪!”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温絮雪的头被打得骤然偏向一侧,鬓边的碎发散落下来遮住半边脸。
她的面颊上迅速浮起一道殷红的掌印。
她没有哭,只是缓缓抬起手,用手背轻轻碰一下自己火辣辣的脸颊,然后将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重新转过头来。
她的唇角紧抿,眼睫低垂,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来。
她咬着牙,沉默地、隐忍地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央,像一棵被暴雨反复抽打却仍不肯倒下的细竹。
秦惠惠喘着粗气,退了半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转过身,对着陆引淮直直地跪下去。
“主君,这女子本就不是陆家人,她哪里可能真心为陆家人着想!”
“她分明就是有目的,她恨二少爷,恨陆夫人,恨陆府所有对她不好的人!”
“春日宴的事,八成她也脱不了干系,报复心如此之重,手段如此之毒,妾身恳请主君,严惩温絮雪,将她赶出陆府去!”
陆怀晶也跟着跪下来:“大哥哥,你听到了!你亲眼看到了!这汤里就是有毒!二哥哥和母亲都是被她害的,你一定要替他们讨回公道啊!”
陆引淮站在满院的喧嚣与控诉之中,始终沉默着。
他的目光从头到尾都落在温絮雪身上,看着她站在所有人的对面,孤立无援,却仍倔强地挺直脊背。
他在心里反复衡量每一个人说的话。
从逻辑来看,从动机来看,她们对温絮雪的指控确实无懈可击。
春日宴的事他仔细推敲过。
她如何提前识破陷阱,如何随身携带解毒丸,如何一招制服宫女,这一切都不是一个寻常弱女子能做到的。
疑点重重,他早就察觉,只是不愿意往下深想。
而今日,她亲手拎来的食盒,被府医当众验出含有剧毒,这已是铁证,无从狡辩。
世上哪里会有人真的如此天真良善,以德报怨?
他坐在这个位置上,见过太多人心。
笑容背后的算计,温柔底下的刀子,口口声声说“只为报恩”
却另有所图的人。
他见得够多了。
天真地相信这世上有这样纯粹的人,那才是真正的天真吧。
他沉吟许久,终于对温絮雪开口问,“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温絮雪抬起眼望向他。
眼睛里的失望,比方才更深一层,却仍倔强地亮着一簇不肯熄灭的光。
她望着他,沉默很久,才道:“阿雪无话可说。”
陆引淮彻底冷下脸。
他的下颌线紧绷,喉结滚了一下,音色凛冽:“来人,上家法。鞭刑二十。”
飞廉一愣,磕磕巴巴地问:“对。。。。。。对谁上?”
陆引淮冷冷地睨他一眼。
飞廉脖子一缩,再不敢多问半个字,转身便小跑去取家法鞭子过来。
飞廉双手捧着鞭子回到院中,呈给陆引淮过目。
陆引淮依旧冷着脸、不为所动,只是原本放松垂在身侧的手,已经不知何时握成拳。
“主君,属下开始了。”
飞廉的声音发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