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大义灭亲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转向陆夫人,“另一个人,是母亲。”
陆夫人一惊,猛地弹起来,连连摆手,语无伦次地喊道:“没有没有!不是我!我没做过!不是我!”
陆引淮见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声音依旧冰冷,不为所动,继续不紧不慢地陈述事实。
“温姑娘今日参加春日宴,听闻是母亲积极为她争取的名额。方才领着一群妇人前来偏殿赏花的人,也是母亲。这屋中的迷魂之药,配合纸条的归属者,桩桩件件,都指向陆府内宅。”
陆夫人吓得魂不附体,嘴唇哆嗦。
刘嬷嬷眼看事情已经瞒不住了,咬了咬牙,猛地往前一扑,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将额头重重地磕在砖面上。
她一边磕头一边痛哭流涕:“太后娘娘明鉴!主君明鉴!都是老奴做的!是老奴一人所为,与我家小姐无关!小姐她什么都不知道啊!”
她的眼泪纵横在满是皱纹的脸上,声音在空旷的偏殿里回荡着。
“老奴看不惯那姓温的狐-媚子,成天在主君面前晃来晃去,老奴担心她会毁了主君、毁了陆府!”
“小姐素来心善又软弱,老奴不能眼睁睁看着陆府被人算计!老奴知道小姐不会同意老奴这么做,所以老奴一直瞒着小姐,一个字都没有跟她提过。”
“那纸条是老奴写的,离魂草是老奴去太医院拿的,那个宫女是老奴花钱买通的,全是老奴做的!太后娘娘,主君,老奴自知罪无可恕,只求你们放过小姐!”
陆夫人听到这里,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她知道刘嬷嬷是在替自己顶罪,今日之事明明是她们主仆二人合谋而成。
她张了张嘴,呼唤:“刘嬷嬷。。。。。。”
刘嬷嬷转过头,死死瞪着她,一下子吼出声:“小姐!你不要替老奴求情了!你之前还劝老奴不要轻举妄动,是老奴自己擅作主张,是老奴对不起小姐的信任!”
陆夫人被她这一声吼震得浑身一颤,到嘴边的话便这样生生地咽回去。
她明白刘嬷嬷的意思。
如果她现在开口,两个人都保不住,如果让刘嬷嬷把罪都揽下来,至少还能活一个。
她只能死死地咬着嘴唇,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刘嬷嬷。。。。。。你这是何苦啊。。。。。。”
刘嬷嬷没有再看她,只是爬起身来,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道决绝的光芒。
她猛地转过身,朝着飞廉手中的剑直直地冲过去,脖子撞上剑刃的一瞬间,鲜血骤然喷溅出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没有人来得及阻止。
偏殿里陷入一片短暂的死寂。
陆夫人跌坐在地上,溅在脸上的血滴还带着余温,她看着地上那具熟悉的尸体,神情恍惚。
她突然抬起头,双眼通红地瞪着陆引淮,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你这个不孝子!你看你做的好事!你满意了?你满意了!”
她尖利的嗓音,在空旷的偏殿里回荡,却没有一个人回应她。
太后皱眉看着眼前这一幕,闭了闭眼,深深叹了口气。
她实在不愿再看下去。
陆府的老侯爷是她的表兄,当年她能从一个不起眼的妃嫔一步步登上后位,陆老侯爷在暗中出了不知多少力。
如今陆府虽然换陆引淮当家,但依旧是她在这朝中最可靠的依仗。
若是为了今日这桩丑闻,让陆府元气大伤,那损失最大的不是陆家,而是她自己。
陆府不能倒,更不能因为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而倒。
“行了,陆首辅。”
太后开口,声音威严而疲惫,“既然你已将事情查清,你母亲也是被恶奴蒙蔽。她治家不严,自有家法处置,你便关起门来自己处理吧。”
她看一眼蜷缩在角落里的陆域行,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语气缓和了几分,“域行也是陆夫人的孩子,这孩子今日受了这么大的罪,先让他下去安置吧,莫要再折腾他了。”
太后这话说得巧妙,转移话题,大事化小,大事化私。
可陆引淮却依旧没有顺着台阶往下走。
他脊背挺直如松,声音依旧是那副不为所动的冰冷:“做错事的人,理应受到应得的处罚。微臣不敢徇私。”
他面无表情地转向瘫软在地的陆夫人,冷漠地宣布:“母亲治下无方,纵容恶奴祸乱家宅,险些酿成大祸。按陆家家法,鞭刑五十,以儆效尤。”
陆夫人一听这话,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身体软软地往地上滑去,嘴里翻来覆去地哭喊:“不孝子。。。。。。不孝子。。。。。。你敢打你母亲。。。。。。你爹在天之灵不会放过你的。。。。。。”
太后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得厉害。
她实在不想再管了,都是陆府自己的事。
她一个堂堂太后,在这里审了半天,审的是自己娘家人,罚的也是自己娘家人,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笑话?
她站起身来,将手中的帕子用力掖回袖中,不耐烦道:“罢了罢了,都是陆府的家事。既然陆首辅铁面无私、刚正不阿,此事便到此为止。”
“哀家警告在场的所有人,今日之事,若有一个字传出去,哀家绝不轻饶。至于处罚的事,关起门来回陆府处理,莫要再在宫中丢人现眼。”
她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声音里满是倦意:“哀家也乏了,摆驾回宫。”
走出偏殿之前,太后的脚步在经过温絮雪身边时微微顿了一下。
她深深地看了温絮雪一眼,这才扶着内侍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