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她面前,身量极高,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她。
目光不怒不喜,不冷不热。
半饷,他才说道,“姑娘,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温絮雪收回腿站好,稳了稳心绪,故意压低一些声调,“阁下是?”
陆引淮回,“我是他的兄长。”
看来他已经知道他们里面的事。
温絮雪颔首道,“请吧。”
陆引淮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兀自往前走,接着进入右手的房间里。
温絮雪重新整理了一下帷帽,确保没有露馅儿,这才抬步跟上去。
房门在身后合上,陆引淮看着进来的温絮雪,半饷后才忽然开口。
“在下与令师松鹤先生,曾有一面之缘。后来有幸,成了忘年挚友。”
“却不知,他这样的人,居然还能教出一个这样。。。。。。优秀的徒弟。不知姑娘贵姓?”
温絮雪的心头像被猝不及防地敲了一记重锤。
她方才在陆域行面前信口胡诌的名号,不过是从原书里随手借来的一块挡箭牌。
松鹤先生是书中的传奇神医,神龙见首不见尾。
可她万万没想到,书中这个被一笔带过的名字,居然和陆引淮有交情。
她的脑子在短短一息之间飞速转动,面上却半分不显。
再抬眼时,她的神色已是惯常的从容,声音平稳而谦逊:“小女唐诺与家师,也有很多年未曾相见。家师一生阅人无数,小女资质愚钝,学艺不精,大约。。。。。。家师也不屑于向外人提起我这个不成器的徒弟吧。”
陆引淮闻言,唇角微微扬起,温声说道:“唐大夫不必妄自菲薄。松鹤先生的眼光,在下多少了解一些,能被他看中、收入门下的人,必然有过人之处。”
温絮雪端正地福了一礼,垂下眼帘:“公子谬赞,小女不敢当。”
陆引淮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
他收了笑意,话锋一转便切入正题:“家弟的病症,唐大夫既然已经诊过,请问,是否有对症之方?”
一提及陆域行的病情,温絮雪心头的杂念便被尽数压下去。
她沉默片刻,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方才催眠时陆域行说的话。
八岁的孩子,在黑暗里缩成一团,被一双双成人的手反复揉碎。
然后用“爱”
的名义重新拼起来,拼成一个他自己都不认识的模样。
她的指尖微微发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沉沉地压住。
心病不比别的。
风寒可以发汗,外伤可以敷药。
可心被碾碎再粘起来,粘得再好,裂缝也还在。
要治心病,光靠几副药远远不够,她必须制定一整套系统的治疗方案,循序渐进,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她抬起眼,看向陆引淮:“在制定治疗方案之前,我有一事想先问过公子。”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审慎,“二少爷小时候发生过的事,公子可知晓?”
陆引淮的表情骤然沉下来,他周身的气息变得锋利而压抑。
“我不知道。”
他回,“我去救他时,是在山野里找到他的。他正蹲在灌木丛里摘野果,身上穿得整齐,脸上也干净,看上去不像受过什么苦。我带他回去之后,他便把自己锁在房中,门窗紧闭,三个月不曾踏出一步。问他什么,他都不说。”
他停顿一下,声音又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