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当众道歉
温絮雪换上一身素净的衣裙,带着金薇,往前厅走去。
刚踏进前厅,她便被眼前的阵势惊住。
陆家满门齐聚,乌压压地坐了一堂。
正上首端坐的老夫人,手中拄着一根紫檀龙头拐,面容肃穆。
她身侧坐着面无表情的陆引淮。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暗纹的常服,领口抿得一丝不苟,修长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搭在椅扶手上。
温絮雪的脚刚跨进去,堂上所有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聚拢过来。
她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顺势扫向堂下这才发现,地上跪着两个人。
陆域行跪趴在地,上半身伏到地面,背上衣衫裂开数道血痕。
血痕的排列整齐,平行的,等距的,像是用尺子量过之后再落下,左右对称,深浅均匀。
温絮雪只看一眼便心中了然。
这满府上下,能把惩罚都打出这等对称美学的,除了这位强迫症缠身的主君,还能有谁?
陆域行身侧跪着的是秦惠惠。
她的发髻有些散乱,可眼睛却依然锐利。
一看到温絮雪走进来,她抬起头,目光狠狠剜了过来。
若不是碍于上头坐着的冷面阎罗,她只怕早就扑上去撕了温絮雪的衣领。
温絮雪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迅速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双手交握在身前,指节不自觉地绞紧衣带。
恰到好处地摆出一副被这阵仗吓住的模样。
还不等她站定,斜刺里忽然窜出一个妇人。
她保养得极好,眉眼之间与陆引淮隐隐有几分相似。
温絮雪瞬间便对上号。
这便是陆夫人、陆引淮的母亲。
听说她前几日去清国寺礼佛祈福,今日方才回府。
陆夫人一冲出来便直奔地上的陆域行,俯身将他半揽在怀里,双手捧起他的脸,端详了又端详,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我的儿啊!”
她这一声哭喊,调门起得又高又亮,像戏台上那一声叫板的唱腔。
她一手搂着儿子的肩,一手颤巍巍地指向陆引淮:“老大,你还有没有良心?这是你亲弟弟,你竟为了一个外人,把你弟弟打成这副模样。你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侯爷!”
说到“死去的老侯爷”
时,她身体往后仰了仰,手背覆上自己的额头,仿佛随时要晕厥过去,却又恰到好处地稳稳停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过去。
她显然也感受到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这让她的哭声又往上拔了半个调,声声切切,抑扬顿挫。
温絮雪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见陆夫人收放自如的眼泪、不断用余光扫视四周观众反应的眼角,心中不禁冷笑了一声。
原来这陆家,不止陆域行一个有毛病。
这位陆夫人,分明是个表演型人格。
她的每一个动作、台词,都是为了博取关注、攫取同情。
而此刻满堂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这恰恰餍足她的心理需求。
陆引淮却像是早就习惯这一切。
他坐在上首,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他等陆夫人最后一声尾音落地,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陆域行做错事,就该受到处罚。母亲不必再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