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怀远的帖子,是三日后送到的。
不是整寿,却郑重其事地用了洒金红笺,言辞恳切,意在“薄酒素菜,与二三故旧小聚”
,看似低调,实则是将洛京有头有脸的人家都请了个遍。
帖子送到九锡王府时,谢沉正与谢云烬在书房叙话。
自石狱风波后,兄弟二人因追查画皮案与卫家旧事,时常互通消息,聚在一起议事的次数,比过去二十年加起来还多。
寒光敲门进来,双手捧着帖子躬身呈上。
谢沉接过,低头扫一眼,搁在案角示意谢云烬过目。
“阖府同邀?”
谢云烬靠回椅背,翘着嘴角,“方家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给老头子做寿是假,借机与谢家敲定婚事是真。”
谢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去不去?”
“去。去,去去,当然去。”
谢云烬两条长腿交叠一搭,懒洋洋地笑,颇有几分看好戏的惬意,“有吃有喝,不去白不去。”
谢沉冷眼扫他。
他一怔,又指了指那份密报,慢悠悠补了一句:“方怀远管了八年兵部,哪一笔批文少得了他的签押?与其坐在这里猜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如到跟前去瞧瞧,这位忠心耿耿的方尚书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谢沉看了他一眼:“父王闭门称病,你我径自赴席,反倒坐实了父子失和的传言。”
“那正好。”
谢云烬不以为然,“让满洛京的人都瞧瞧,九锡王府就算没了老头子坐镇,两个儿子还能齐整地坐到一张桌子上,撑起谢家门楣。”
谢沉沉默了一瞬:“那便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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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微居里。
刺儿也收到了一张请柬。
措辞得体,娟秀利落,最末还有一行小字,墨色微渗,显然是后来添上的——
“前番所言骟猫一事,娘子久未践诺。今逢家父寿辰,若得空,不妨同来一叙——方芜。”
刺儿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一弯。
这方大娘子,心思通透。
选在方家寿辰,邀一个王府侍婢登门,与其说是在意那只猫,不如说是在意骟猫的人。但这份坦荡,比那些背地里打量她的人,不知高明了多少。
“小娘子,你去还是不去?”
阿桃问。
刺儿微微一笑,把帖子收进袖中,“方大娘子盛情相邀,我若不去,岂非不识抬举?”
阿桃迟疑片刻:“那我们备什么礼?”
方府是武将世家,送金玉太俗,送字画又显刻意……
刺儿想了想,走到架木上,拈起一只小小的青瓷药瓶,里头是她新配的兽用清瘟散,又添了一包自己晒的驱虫草叶,用素纹棉纸妥帖包好,找来一方丝绦打了一个简单的系结,利落又体面。
“方大娘子既是因猫事相邀,我便备一份猫用的药。”
空手上门不像话,带太贵重的东西又逾矩。
这种不轻不重的礼,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