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了。
三司官员各自告辞,谢沉送客回来,在廊下看见刺儿抱着茶盘经过,正准备送去他的书房。
“世子爷。”
她声音轻轻的,“今日……多谢周全。”
谢沉没答。
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递到她面前。
帕子是月白色的,角上绣着一枝墨梅,清凌凌的,像他这个人。
“擦擦。”
他说,声音低沉,“手上脏了。”
刺儿接过帕子,指尖触到他温热的掌心,像触到一块暖玉。
她低下头,慢慢地擦着手上的污渍,一下,又一下。
“世子爷怎么知道,婢子左肩上没有胎记?”
“我不知道。”
谢沉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颈项上,像月光落在雪地里,清冷而干净。他说,“我说了护你,便不能让你一个人受着。”
刺儿的手指顿在裙角上。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冬日。她追在谢沉身后,摔了一跤,他回头看她,伸出手,说“慢些跑”
。
她没听,爬起来又追,结果摔得更狠。
如今,他又伸出手了。可她知道,这手不能攥太久。攥久了,两个人都要陷进去。
“世子爷。”
她将帕子叠好,收入袖中,“帕子脏了,婢子洗过再还您。”
谢沉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像一口深井,看不见底。
“刺儿。”
他忽然开口,声音沉缓,“你今日说的话,有几分真?”
刺儿垂下眼:“世子爷指哪一句?”
“每一句。”
她沉默了很久。
日光从屋檐上斜斜落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花墙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像某种无声的纠缠。
“婢子说的,都是真的。”
刺儿道:“婢子确实被叔伯们瓜分家产,卖给人牙子,确实历经波折才走到了世子的面前,确实……想好好活着。”
谢沉不语。
她仰起脸,与他对视。
“婢子没说的是,婢子这条命,是捡回来的。捡回来不容易,所以婢子格外珍惜。谁想让婢子死,婢子便让谁先死。这道理,世子爷可明白?”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