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恩寺后山的小径,走到尽头便没了路。
玫月四下看了看,站在山道边望风。
柳汀月站在一棵老松树下。
手里攥着佛珠,捻过一圈,又一圈。
山风从谷底吹上来,掀起她的裙摆,露出绣着牡丹的鞋尖,沾上了草屑,她也没有低头去拂。
只是久久地、一动不动地,眺望山下。
从这里能看见半个洛京城。
灰蒙蒙的屋脊像鱼鳞一样铺展开去,朱雀大街像一条细长的银蛇,从城门一直蜿蜒到皇宫。更远处,丹水河在日光下闪着一线亮光,像一把搁在大地上的刀。
柳汀月还记得第一次来报恩寺的情形。
那时她还是柳家庶女,跟着嫡母来上香。嫡母在前头走,她跟在后头,连台阶都不敢踩实了,怕弄出声响惹嫡母不快。
那天她跪在佛前许愿,求菩萨让她嫁个好人家,不用再看人脸色过活。
菩萨应了她的愿。
她如愿嫁给当年还是安远侯的谢平章,从一个不得宠的侍妾熬到掌管中馈的侧妃,一路踩着刀尖走过来,享尽荣华富贵。
她以为菩萨是向着她的。
可此刻站在这里,看着那繁华鼎盛的京城,她忽然觉得,菩萨不是在帮她,是在罚她。她所求来的每一样东西,都标好了价码,只是付账的日子在后头。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踩在落叶上,不轻不重,从从容容。
柳汀月转过身,将佛珠拢进袖中,脸上恢复了平静。
来人戴着一顶宽檐毡帽,身形高大,西厥袍子的袖口绣着暗纹,腰侧悬着一柄弯刀。他停在三步开外,没有行礼,也没有摘帽。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柳汀月压低声音,语气略带焦躁,“不是说了,不要再联络?阿布都,你怎能言而无信?”
阿布都开口便是一声冷哼。
“娘娘,小人也是没法子。绣衣司满城搜捕,城门渡口全封了,小人实在走投无路,只能来找娘娘讨个活路……娘娘的承诺,也该兑现了。”
柳汀月盯着他看了片刻,视线从他高挺的鼻梁移到腰间的弯刀上:“我要的东西呢?”
阿布都从怀中摸出一只青瓷小瓶,隔空抛了过去。
柳汀月抬手接住,攥进掌心里,没有低头去看。
“没人看见你吧?”
“没有。”
阿布都说,“我从小路上来的,一路都小心着。”
柳汀月从袖中取出一个鼓囊囊的锦袋,递过去,“拿了钱,赶紧远走高飞。往后桥归桥,路归路,你我就当不识。”
阿布都接过来钱袋掂了掂,收进怀里。
“娘娘,少了点吧?这点钱,不够小人逃离大靖吧?当初可是说好,事成之后,保小人平安富贵的……”
“你要多少?”
柳汀月的声音冷下来。
“五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