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心里清楚是一回事,赵京酌偏偏就不愿在祝明殊面前表现出来,他要让愧疚化作一把挣不开的枷锁,将祝明殊牢牢地绑在身边。
思绪收回,赵京酌一下一下轻抚祝明殊柔软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将人吵醒。接着,他照例伸手去试探祝明殊手脚的温度。
祝明殊体质偏寒,白日里倒还好,一到晚上,即使室内温度适宜,手脚也总是冰冷一片,暖不起来。为着这一点,前几年,赵京酌想尽了点子,中医西医瞧了个遍。祝明殊泡在药罐子里,委委屈屈地朝他埋怨,赵京酌心里别扭地冒酸水,索性陪着他一块喝药。一喝就是好几年,赵京酌倒是补得健硕彪壮红光满面,对祝明殊来说,效果却不甚显著。
这病没法治,只能慢慢调养。于是赵京酌养成了半夜定时定点醒过来,试探祝明殊体温的习惯,一旦现祝明殊手脚冰冷下来,赵京酌就夹着他的脚,把一双柔软沁凉的手塞进自己胸膛取暖。
赵京酌拭到祝明殊一只手,果不其然一片冰凉。他眼睛都没睁开,浅眠中轻车熟路地把祝明殊的小手揣进怀里,下意识去摸他另一只手。
只摸到一手的湿滑。
赵京酌大惊失色,半梦半醒中,混沌的头脑遽然清醒。
第46章领证
再次睁开眼,面对柯盼关切的问询,祝明殊生出恍如隔世之感。
他不是已经被下了死亡证明吗?为什么柯盼见到他丝毫都不惊讶。
他真的从赵京酌恐怖的囚禁中走出来了吗?
祝明殊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眼神直,迟钝的大脑令他一时间无法做出正确的反应。
柯盼担忧地伸出手,往祝明殊眼前晃了两下:“明殊,你这是怎么了?丢了魂似的,度蜜月度傻了?”
“度蜜月?”
祝明殊一头雾水。
“是啊。”
柯盼笑眯眯的,揶揄道:“你们不是去新洲领证了吗?这阵子一直在外度蜜月。啧啧,手上那么大一个钻戒,是想闪死谁?”
祝明殊茫然地抬起手,腕间一阵刺痛。
柯盼吓得大呼小叫:“哎呦哎呦,抬错了祖宗!”
祝明殊看着手腕上缠绕的纱布一点点被血浸透,这种细密的疼痛令他意识到,一切并不是他想象中的一场梦。
在身份尽毁,他再无退路的情况下,他终是无法承受赵京酌的恐怖震慑,与日复一日的囚禁折磨,潜意识替他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
祝明殊于梦中咬破了自己的手腕,那块雪白的皮肉上横亘着道歪歪扭扭的陈年旧疤,很轻易便见了血。
他倒在赵京酌炽热的怀中,放任鲜血生出触脚,一点点爬满赵京酌的身体。祝明殊自欺欺人地幻想着,这个薄情的男人醒来后,面对这具尸体,是否会为他露出半分心痛的表情。
思及此,祝明殊轻轻叹了口气,果然人在夜深人静的晚上最容易做傻事,他平日分明从未有过这种消极的念头。他知道生命有多脆弱、多宝贵。
柯盼见祝明殊走神,牵起祝明殊另一只爪子,轻轻晃了两下。
祝明殊眼前一闪,下意识偏开头,又猛地将视线移到无名指上。
那里安安静静地待着一颗璀璨的钻石,在灯光的折射下迸出耀眼的光。
祝明殊蹙起眉,认出了这正是楚冰从前专程来找他炫耀的那枚钻戒,一时间,祝明殊腹中翻江倒海,竟控制不住地干呕了两下。
柯盼打趣:“干嘛?孕吐啊,你们两口子可真够度的。”
祝明殊一口气梗在胸口,呛得死去活来。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柯盼乐不可支,倒了杯水替祝明殊顺气。
柯盼叮嘱道:“下次切菜可得小心,你昨晚被送医院来的时候我吓得魂都快飞了。”
“……”
祝明殊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心不在焉地应着柯盼。他思忖一阵,惊讶地意识到自己上了楚冰的当。可就算没有楚冰的欺骗,赵京酌在他身上施加的一切痛苦也都现实存在,他无法说服自己轻易原谅。
祝明殊没什么大碍,甚至不用留院观察,打了几瓶点滴就能出院了。临走前,祝明殊先去楼上看望了傅嫣兰,不过短短几月,女人的病况竟又加重了些许。祝明殊去找傅嫣兰的主治医师了解情况,这才得知因迟迟找不到匹配的骨髓,傅嫣兰的手术只能一拖再拖,长久下去,医生劝祝明殊最好做好最坏的心理打算。
祝明殊和柯盼早早去做了配型,结果都不理想,祝明殊只能干着急,却别无他法。
临走前,柯盼叫住祝明殊,往他手里塞了袋医用口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