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述在碎石堆里拼命往后缩,像一只被扒了壳的垂死甲虫。
他那只断掉的右臂创口翻卷,血水混着碎肉还在汩汩往外冒,将身下的黑石砖缝染成一片暗红的泥泞。
他看着周围不断崩塌的青灰石壁,看着那些被撕碎的典籍在狂风中化作纷飞的纸蝶,看着那些曾经对他顶礼膜拜的散修如今眼中燃着吞噬一切的怒火。
他突然停下了尖叫。
他慢慢放下那只用来遮挡脸部的左手,枯瘦的手指上沾满了血污和尘土。
他先是死死盯着台下那群人,又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高台边缘那个持鞭而立的红衣身影上。
突然,他仰起头,喉咙里出一阵尖利刺耳的大笑。
这笑声在轰隆作响的法庭里冲撞回荡,带着一种彻底毁掉一切的癫狂。
“你们懂什么!”
闻人述用尽全身力气,伸出手指着苏绾,那根手指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折断。
他又猛地转向台下那些眼睛血红的修士,脸上的血污混着口水,一滴滴往下淌。
“你们以为老夫愿意整天端着这副架子吗!”
他在碎石堆里挣扎着,试图撑起上半身,身上那件原本华丽无比的长袍早已成了褴褛的破布条,随着他的动作簌簌掉落着碎片。
“老夫那是为了这天下的太平!”
苏绾冷眼看着他丑态百出的表演,指尖轻轻一绕,雷火长鞭的末梢在空中甩出一道赤红的残影,鞭身上的火星噼啪作响,映得她脸上一片漠然。
“靠抽干这些人的血,换来的太平?”
“呸!”
闻人述吐出一大口混着碎牙的血水,声音嘶哑地吼道,“不抽他们的血,难道去抽那些世家大族的血吗!”
他双目圆瞪,眼球因为充血而向外凸出,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世家掌握着天底下的灵脉和功法,他们才是修真界的根基!是天!”
台下,那个年轻的剑修死死握紧了手里的半截断剑,锋利的断口割破了他的掌心,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手背上虬结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闻人述看着那些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笑得更加猖狂。
他用那只完好的左手,像擂鼓一样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胸口,出沉闷的“砰砰”
声。
“你们恨我,你们觉得老夫虚伪,可你们想过没有!”
他猛地拔高音量,那尖锐的声音竟然盖过了周围石块坠落的巨响。
“如果让你们这些底层蝼蚁,觉得自己反抗有理,这天下谁还愿意乖乖做牛做马!”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头顶炸响。
整个法庭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细小石子滚落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些原本还在嘶吼着往前冲的散修,全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停下了脚步。
他们圆睁着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高台上那个疯癫的老者,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他们曾经敬仰过的“理门之主”
。
那个被斩断左臂的散修气得浑身都在抖,他用仅剩的右手在地上胡乱抓起一块棱角尖锐的碎石,用尽平生的力气朝闻人述砸了过去。
“你这老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