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夫子听到这句话,低头看着棋盘上散落的残局,像是要从那几枚黑白子里数出自己还剩多少退路。
“你我认识这么多年,你当真要把我逼到绝境?”
林夫子质问道,“先帝做过的事你不是不清楚,居然还在替他卖命。”
那年御书房起火,烧了半宿的卷宗,是先帝自己点的火。他要把那几年北境送来的密报全部烧干净,因为那些密报里藏着的是太子生母的死因。
“我不替先帝卖命。”
邹鹤亭开口,“我替的是这个朝廷。”
林夫子眼见和邹鹤亭说不通,拍了两下手想把府里的暗卫全部召唤出来,过了一会,没有动静,林夫子错愕,看向邹鹤亭。
“别白费力气了,就你那些人早被我干没了。”
邹鹤亭。
邹鹤亭孤身闯入这里,当然要做好完全的准备,他活了这么多年又不是傻。
林夫子的手慢慢放下来,他盯着邹鹤亭,看了很久,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跟他下了二十年棋的老对手。
“你什么时候开始查我的。”
他问。
“三年前。“邹鹤亭说,“太子生母忌日那天,从那会起老夫就对你有所怀疑,不然你以为你那些手段怎么会屡屡受挫。”
林夫子没有否认,他靠在椅背上,廊下的灯芯又爆了一朵灯花,“你三年前就盯上我了,今晚才来找我,等的是什么。”
邹鹤亭看着他,笑了笑,“你这个老狐狸做事不留痕迹,老夫没证据啊。”
“三年来我的人跟了你十八条线,十八条线都是断的。你换信使比换衣裳还勤,递消息的方式三天一换,巷口唱童谣的小孩都是你调教出来的。老夫要是早两年有证据,早两年就来找你了。”
林夫子的嘴角动了动,眼底晦暗,旧青衫的衣摆被夜风掀了一下。
邹鹤亭目光已经锁住了林夫子,“你今晚若是坐回去,我就当你不想动手。“”
林夫子说:“我今晚坐回去,你明天还是会来。“
说完这句话,他从靴筒里抽出一根细铁签,朝邹鹤亭的面门直刺过去,邹鹤亭在凳上侧身,铁签擦着他的耳廓扎进身后的槐树干里,入木半寸。
邹鹤亭抬肘挡了一下,拳头砸在小臂上,他整个人被这拳推得往后挪了半步。
“林老,这么多年你读书读不过老夫,打架也打不过老夫。”
石凳被带倒了,邹鹤亭借着后退的那半步拉开距离,左手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收手吧,老夫还能在陛下面前替你求个情。”
“求情?”
他说,“你替先帝求了一辈子的情,求回来什么了?你当年替北境那几个守将求过情,结果呢?先帝白天点了头,晚上照样把他们下了大狱。”
“那是先帝的事。“
“先帝是已经不在了,”
林夫子说,“但他留下来的那套规矩还在。你今晚拿我,和当年你替先帝拿别人,有什么区别。”
林夫子受过太子生母恩惠,这份恩情自然要报。
林夫子看见了那柄软剑,眼神变了一下:“你随身带着这个跟我下了三盘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