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烧后,在一楼佣人房的窗外,又看见了他一次。
男孩和那只幼鸟一样,有着很明亮的眼睛。
宣明那时年幼,固执己见地认为男孩就是他豢养的那只幼鸟。但后来长成了无聊的大人,这种天真烂漫的想法也自然不攻自破,成了他童年为数不多的美好泡影。
不管怎样,那只小小的黄鸟连同那个想象出来的男孩,都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的世界。
宣明抬手解了已经松散的马尾,以指为梳,在脑后扎了个小巧的揪。
指尖无意划过耳后的痣。
宣明对着玻璃照了一下,路灯光线不好,照不清什么。
他已经失去了童年时的幼鸟,现在也要失去金波了。
有人从他面前路过,走了没两步又折返回来,有些诧异地跟他打招呼:
“宣总。”
宣明撩起眼皮,淡淡点了下头。
薛珅见他没什么反应,一步三回头地往俱乐部里面拐。
最后还是又重新退了回来,停在了宣明面前,欲言又止。
他磨磨唧唧的样子让宣明想起了金波。
宣明目光深不见底,按灭烟头,笑笑:“找我有事?”
薛珅到底还是怕他,佝偻着肩,有点局促:“……我以为您是来接金波的。”
宣明的眉梢挑得更高了:“他没走?”
“走了,老板给我打了电话。”
薛珅解释道,“他有东西落下了,我来帮他取。”
宣明想起俱乐部里姑娘们说的话,有些意外:“薛家什么时候开始搞收租的生意了?”
薛珅:“啊?”
宣明没再多问,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和随意。
薛珅犹豫了下,想起金波刚才撒过的酒疯,想试探着从这位大人物嘴里探出点八卦,但又没在家里人那里学到半分迂回委婉,愣头青似的,直接开了口:
“您……跟他吵架了?”
宣明:“……”
他难得有些无语,突然很想给薛家老爷子打电话问问到底是怎么样教出薛珅这个脑子来的。
宣明不置可否,露出一个微笑:“后面新修了公园,薛少一会可以走两圈消消食。”
薛珅没听出来他明里暗里“吃饱了撑着——没事干”
的嘲讽。薛珅是真的有些关心则乱,他没见过几次金波这个样子,在他印象里这人从来都是沉稳冷漠情绪平平,连骨子里都是冷淡地,好像只有提起宣明才能牵扯出他的情绪波动来,冷漠的表情终于得以破裂,甚至像是夺舍一样换了个芯,变成有血有肉,会撒娇会耍赖的活人。
薛珅不参与家里生意,在生意场的人情世故方面分外迟钝,同龄的朋友很少,因此他分外珍惜和金波之前的友情,他很想提金波说点什么,于是福至心灵来了一句:
“我以为您是喜欢金波的。”
话说得越来越逾矩,宣明反倒无所谓了,路灯投下点昏幽的光线,遮掩住了他大部分情绪。宣明的声音很平静:
“我以为你或多或少都听过我的事。”
宣明早年回国夺权的故事一直都是富人名流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薛珅想起母亲描述过的疯狂,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宣明是在青山路23号待过的人,当时对外称是生病休养。后来宣家改朝换代,闹得满城风雨,陈年旧事被挖出来,宣明没有刻意隐瞒,媒体很快查出来那个身份不明的孟姓女人,有人猜测她是小宣总年长的初恋,流言四起,宣总游戏花丛风流浪子的故事层出不穷。
薛家和宣家有过合作,消息总是要靠谱一点。他听母亲和闺友闲聊时说,那个女人其实是小宣总的生母,有很严重的遗传性精神疾病,据说现在送到国外疗养就是因为已经了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