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明被他一说,才现自己的头有点重,哑着声音说了句“不用”
,撑着头慢慢瞌上了眼。
手机来了条信息,宣明把听筒凑近耳朵:
“不到十二点就走,你这跟没来有什么区别?我他妈还以为你把人带回去玩了?”
“我从来不往家里带人。”
张涛气急败坏:“知道,宣总家的小破公寓我等岂能染指,也就你家那只鸟祖宗住得起,一天到晚围着你那只破鸟转,跟它结婚算了!”
宣明那套小公寓穿过街对面就是公司大楼。业主大多是朝九晚五的青年人,车停得歪歪扭扭,小路狭窄而混乱。黑色的迈巴赫刚开进去十几米,就被卡在了路中间。
一个姿势坐久了腿麻,宣明推开车门一个踉跄,险些整个人栽到路边的雪堆里,小陈赶紧上去扶他:“宣总。”
宣明越来越不舒服,疼痛一路从胃部蔓延到了他的太阳穴,疼得他无端烦躁,活生生地弄出一身大汗,被冷风一吹,结结实实打了个哆嗦。
“您这是……烧了?”
小陈眼扫过他微弓的腰,“用不用我送您去医院?”
“不用。”
宣明保持着一贯的风骚得体,偏头睨了他一眼。平时不笑也带点弧度的眼尾被冷风一扫,泛起了红:
“还不回去?是想跟我上去喝杯咖啡?”
这话说得很暧昧,人却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向马路对面的公寓楼。湿冷的寒风吹得他过肩长乱飞,这人实在是太瘦了,腰背微弓下去,甚至有了点瘦骨嶙峋的可怜样。
宣明进家门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一开门,跟蹲在门口等他的黄鸟看了个对脸。黄鸟独守了一天的空房,好不容易等到人回来,炮仗一样地冲了过去,乳燕投林似的扇了他一脸的毛。
宣明给鸟祖宗换了水,然后打开冰箱,从里面拎出半个啃剩下的面包和半袋开了包装的鸟粮。
在外面撑起来的翩翩风度在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垮了,憋着的酒气一散,宣明立刻觉得胃在翻涌,丢掉手里的东西跑去卫生间吐了个昏天黑地。起身时没站稳,半个身子砸在洗漱台上,“噼里啪啦”
一阵,台子上都瓶瓶罐罐掉在地上摔了个粉身碎骨。
宣明爬了几次没爬起来,只好顺势往冰凉的瓷砖上一躺。
黄鸟见他半天没反应,吓得连瓜子都顾不上磕了,如临大敌地炸了毛,扑腾着翅膀飞到他肩头,拿小脑袋蹭他。
宣明屈指一弹鸟嘴:“没事,可能有点烧,睡一觉就好了。”
黄鸟不吭声,扑腾起来往他领子口里钻。
“真没事,”
宣明挥手轰它,“听话,回去睡觉。”
黄毛小雀瞪着眼飞到到门框上,黑水水的眼睛不放心地跟着他转。
沙上堆着一团皱巴巴的被褥,剩下的一亩三分地被各种各样的书占得满满当当。
宣明盯着乱七八糟的沙看了一会,终于放弃了收拾的念头,拖走被褥浑浑噩噩地转身飘了卧室。
鸟祖宗身体鼓成了一个炸了毛的球,落在他头上,小心地收着爪子拿宣总的秀筑了巢。
宣明被自己的长糊了一脸——这个祖宗,是他当年看着可怜,叫人捡回去收拾下放生的。家里佣人没伺候过这种金贵的小东西,三天两头弄的一身伤,怎么也好不彻底了,宣明看不下去,接过来照顾,没想到鸟却赖上他了,怎么赶也不走。
宣总口嫌体正直,嘴上说着麻烦,却又忍不住下单各式各样的爬架玩具。
当时他刚回国接手家业,每天除了去公司出卖色相和游荡在各种夜店花天酒地之外,还多了伺候鸟祖宗这项格外养生的活动。
偏偏当事人还挺乐在其中的。
长期生活不规律,胃病隔三差五就要来折腾他一番。宣明没当回事,上网查一查症状,就着他那点医学常识吞止疼片。
宣明半宿没睡着,躺倒后背麻后,起来塞了片消炎药,量了个体温。
体温计上显示38。6度,宣明先是一愣,接着又往手心里加了片退烧药,然后端起茶杯,把凉水一饮而尽后躺了回去,盯着床头上落着的黄鸟出神。
黄鸟跟着他熬,站在宣明头顶上瞪着圆圆亮亮的一双黑豆眼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