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站在沙丘顶端,看着那座塔身在缓慢倾斜中碎裂,暗红色的晶体碎片从高处坠落,在沙地上砸出一片细碎的火星。
塔顶的光芒在熄灭的瞬间释放出最后一圈能量脉冲,脉冲掠过荒漠时掀起了一层薄薄的沙尘。
精神场的密度在第十座尖塔被摧毁后出现了一次明显的下降。
赵一能感觉到那层无形的沉重感正在变薄,像是覆盖在皮肤上的一层薄膜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但精神场主人依然在维持着剩余的尖塔网络,塔顶的光芒虽然亮度有所降低,但没有完全熄灭。
他在收缩,但也在试图堵住缺口。
他分散不了太多精力了。云媛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正在评估的语调,每一座尖塔被摧毁时,他都需要重新调整剩余尖塔的能量分配。
如果摧毁度足够快,他的调整就会出现滞后,当滞后累积到一定程度时,整张网络会进入一种无法自洽的震荡状态。
赵一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穿过荒漠上那些正在重新排列的沙丘轮廓,落在更远处的地平线上。
在第十座尖塔倒塌后,一些新的变化正在荒漠的表面浮现出来。
那些曾经整齐排列的巡逻队中,有几个人在尖塔倒塌后停住了脚步。
他们没有继续向前移动,只是站在原地,低着头,像是在承受着什么。
赵一让穿山甲王暂停了作业。
他走下沙丘,向那个方向走去。
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一件残破的深灰色上衣,上面布满了沙尘和污渍。
他的武器掉在脚边的沙地上,是一柄锈蚀的砍刀,刀刃上布满了崩口。
他站在那里,身体微微抖,左手缓慢地抬起,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又像是想要推开什么东西。
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出声音。
赵一在他面前约五米处停下。
妖花的藤蔓在他右臂上轻轻摆动,但没有延伸出去,他在等那个人的意识找到自己的声音。
几秒后,那个男人的手落了下来。
他抬起头,目光茫然地扫过前方的沙丘,然后落在赵一身上。
他的眼睛里有恐惧,有困惑,还有一丝正在苏醒的意识,在缓慢清醒。
他的嘴唇再次动了,这一次他出了声音,沙哑而微弱,像是在用很久没有使用的声带尝试音:我……我在哪?
赵一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个男人眼中正在逐渐聚焦的光芒,那层曾经覆盖在他瞳孔表面的空洞感正在缓慢消退,像是冰层在春天来临时正在从边缘向内融化。
你在区。你已经不在他的控制之下了。
男人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说什么,但眼泪已经先流下来了。
他蹲下身,双手撑着沙地,肩膀剧烈颤抖着,那是一种被释放后身体和精神同时崩溃的生理反应,安静但急促。
赵一站在那里等他。
风在沙丘表面流动,那些细小的沙粒被风带向低洼处,出持续而细密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