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不早了,停车场里的车不多了,行人也几乎没有,钟粤这次是真吃醋了,他虽然没有邓敬骞正在想着方坞的证据,却在刚才提起方坞的那刻用第六感反复捕捉到了一些失落、遗憾,甚至是苦楚的留恋,这些感觉来自邓敬骞周身的气氛,也来自他的眼睛。
钟粤不喜欢这些,他纠结了一会儿,更愿意相信是自己想太多了。
两个人走进了停车场,经过几排车位之间,凭借记忆找到了钟粤的车,就在这个时候,附近一辆很旧的黑色轿车上传来了响动,然后,“哒”
的一声,车门开了。
邓敬骞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可是光鲜太暗,能见度不高,他隐隐约约看见四个人从黑色轿车上下来了。
很怪,不像是来附近吃饭的人,因为他们下车的动作很统一,带着很强的目的性,看上去不像是要走出停车场去哪里的样子。
邓敬骞察觉到了不对劲,就推了钟粤一把,说:“快走吧。”
“好,走。”
被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不明情况的钟粤乐了,他以为是亲昵的推搡,他转过头来,以为能和邓敬骞有点儿什么亲密接触。
然而,他看见的是好几个不明身份的戴口罩的男人,他们正疾步朝着邓敬骞的方向走来,五米,三米,一米……
有人从身后拎起了一根泛着白光的金属棍子,单手抡圆,毫不泄力地砸向了邓敬骞。
“小心!”
钟粤的心里顿时警铃大作,他来不及纠结,立刻往右前方半步,死死地把邓敬骞护在了怀里,四分之一秒之后,那根棍子一声闷响,狠狠砸在了钟粤的肩膀上。
疼痛比想象中更甚,疼痛在冲击生的一两秒以后猛然蔓延,顺着肩膀一路朝下,影响了呼吸和心脏,钟粤实在是站不住了,但他还是紧紧地把邓敬骞抱着。
两个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逆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点暗暗的光,邓敬骞大概是看到了钟粤痛苦的表情,以及他额头上滚落的冷汗。
四周被那几个人围了一圈,地面上的积水渗透了邓敬骞的脊背,邓敬骞呼吸不过来了,也逐渐什么都看不见了,他只知道钟粤在上方拼命地用身体罩住了他,而那几个男人正在对钟粤的后背棍棒拳脚相加。
邓敬骞大喊“救命”
,希望能吸引保安或者路人过来,也希望能让这些暴徒退缩,他也希望钟粤能放开他,两个人各自反击,总比拼尽全力保全一个人的情况会好一些。
残忍的、目的性极强的围殴,丝毫不留情的施暴,所有的苦楚全都落在了钟粤的身上,邓敬骞想起了王裕那天说的小道消息,他太后悔了,觉得今晚不该答应钟粤来吃饭的。
他感谢钟粤救他,却不想钟粤救他,因为这原本是他自己应该承受的,要是最后出了什么大事,他实在没法向钟粤的家人交代。
地面的雨水,触碰起来很冷,邓敬骞无助地躺在地上,被钟粤抱到几乎喘不过气来。
世界是黑的,邓敬骞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来帮忙,不知道这帮人要把人打到什么程度才肯罢休。
他让钟粤放开他,钟粤却不听,还把他抱得更紧了,甚至用手和上身死死地护住了他的头。
再过了没有多久,也就一两分钟,拳打脚踢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邓敬骞听见几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了,他急喘着气,推了推压在他身上的钟粤。
与此同时,听见了有车子动,扬长而去的声音。
邓敬骞打算爬起来打12o,钟粤已经几乎失去了意识,他顺势从邓敬骞身上滑下去,躺在了地上,邓敬骞跪在他的旁边,克制着惊慌,后来看见他吐血了,嘴里、下巴上全是红的。
“钟粤,钟粤……”
邓敬骞从地上摸到了手机,照亮钟粤的脸,轻轻拍了拍他。
钟粤的喉咙里出了一点点细小的、极其痛苦的呻吟。
这时,又有脚步声传了过来,越来越近,是有人朝这儿过来了,但是邓敬骞不知道是坏人还是路人,他举着手机,一边等着12o接通,一边软着腿,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远处有辆车子要启动,正好有光照在了他的脸上。
他脸色苍白,额头上的汗在往下掉,脸上还有血迹,应该是钟粤的血。
“敬骞哥,你还好吗?哪里疼吗?”
从派出所回来之后,邓敬骞做了个梦,梦中反复出现的是钟粤嘴巴里含着鲜血、在救护车上看向他的样子,过了会儿,邓敬骞醒来了,他正坐在医院病房区走廊里的长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