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霓则牵着小虎,在青锋和另外两名贴身护卫的陪同下,沿着聚宝楼前最繁华的锦绣大道信步而行。
那辆由车夫驾驭的、装饰并不张扬却用料极为考究的罗家马车,则缓缓跟在后头十丈之外。
这片以聚宝楼为核心的街区,无疑是寅客城财富与权势最顶尖的展示场。
街道宽阔得近乎奢侈,足以让几十辆豪华马车并驰而无拥挤之感。
地面铺砌的并非普通青石,而是坚硬如铁、色如墨玉的玄岗岩,被打磨得光可鉴人,此刻倒映着两侧楼宇上渐次燃起的、以萤石或低阶晶核为能源的各式华灯,流光溢彩,如同一条流淌着金银的光河。
两侧的店铺楼宇,早已超越了寻常铺面的概念,更像是一座座微型宫殿或艺术馆。
高达五层的琉璃橱窗内,身着以冰蚕雪丝织就、点缀着星辰砂的华美礼服的人形傀儡,在柔和的光晕中缓缓旋转,每一个角度都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泽;
奇珍异宝阁那以整块水晶雕琢的大门两侧,立着两尊以秘银与精金打造、栩栩如生、作势欲扑的狰兽雕像,兽眼镶嵌着鸽血红的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慑人的光芒,彰显着店内所售之物的非凡价值;
更有一家名为驭灵轩的店铺,门外拴着数头通体覆盖着细密青鳞、头生玉色小角、顾盼间神骏非常的青鳞驹,以及几只羽毛绚烂如晚霞、拖着长长尾羽、在精致金丝笼中梳理羽毛的霓裳灵雀,引得不少女客驻足。
即便暴雨方歇,寒意袭人,锦绣大道上依旧行人如织,摩肩接踵。
这里汇集的,是整个寅客城乃至帝国西部最顶尖的一小撮人。
锦袍玉带、大腹便便的豪商巨贾,在同样衣着光鲜的账房、管事簇拥下,高声谈笑,言语间涉及的青蚨数字足以让普通人咋舌;
气息或沉凝如渊、或凌厉如剑的修士,步履沉稳,目光开阖间自有威仪,腰间佩带的兵刃或随身法器隐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
更多的则是各家高门的闺秀女眷,她们或乘着以温顺流云兽或月华鹿牵引的精致香车,珠帘半卷,露出半张描画得无懈可击的芙蓉面,偶尔与同伴低语,声音娇柔;
或三三两两结伴步行,身着最新潮的霓裳,发间簪着时兴的珠翠,在丫鬟仆妇的簇拥下袅娜而行,所过之处香风细细,环佩叮咚,自成一道流动的风景。
即便是她们身后随行的仆役,身上的衣料也比外城普通殷实人家的小姐公子更为体面讲究。
空气中浮动着顶级龙涎香、海外奇楠、陈年佳酿、以及各色酒楼食肆飘出的诱人香气,混合着女子身上名贵脂粉与香露的味道,还有那些被精心打理、皮毛光洁、甚至佩戴着香囊的珍奇异兽身上散发的、并不难闻的独特气息,共同构成了一种奢靡、精致、远离尘嚣的浮华气息。
偶尔,有体型庞大如小屋、披挂着镶嵌宝石的华丽鞍具、通体覆盖着暗金色鳞片的金甲龙龟在驭者引导下缓步走过,沉重的脚步让地面微微震颤,行人无不纷纷敬畏避让,面露惊叹之色。
罗霓撑着伞,妩媚的眼眸平静地扫过这极致的、近乎炫目的繁华,眼底深处却带着一丝因久居深闺与苦寒边关、对此等市井顶级的奢靡享乐略带陌生与疏离的审视。
她认得那些冰蚕雪丝的价值,知道狰兽雕像的威慑意义,也明白青鳞驹是难得的魔兽坐骑。
然而,她对那些贵妇人怀中价值千金、除了观赏与陪伴别无它用的雪绒灵猫为何如此受追捧,感到些许困惑;
对一家店铺门口用整块留影水晶不断放映着鲛人族曼妙舞姿以招揽顾客的手段,觉得新奇又有些不解。
这与她所熟悉的风气颇为不同。
这并非无知,而是一种因生活环境、阅历与价值观差异而产生的、天然的认知隔阂与短暂懵懂。
她完美、聪慧、见识不凡,但终究刚满十九岁,世界对她而言,尚有诸多未曾亲身细品、与她的认知体系略有出入的角落。
“表姐,”
小虎轻轻拽了拽罗霓的袖子,声音不大,带着良好的教养,他指着路边一个围了不少人的摊位,眼中流露出孩童天然的好奇,“那个鸟儿自己在动,还会叫。”
那是一个售卖机关玩偶的摊子,摊主是个瘦小精干的老头,正摆弄着一只以精巧簧片、齿轮与微缩灵纹驱动的黄铜小鸟。
小鸟在笼中上下跳跃,翅膀扑扇,口中发出婉转清脆的啁啾声,惟妙惟肖。
罗霓被那精巧的机关结构吸引,驻足观看片刻。
水润的眸中闪过一丝属于少女的、纯粹的新奇与欣赏。
她看得出这机关鸟的制造需要不低的技艺,尤其是那微缩灵纹的稳定与协调。
见小虎喜欢,她并未多言,只对青锋微微颔首。
青锋会意,上前询问价格。
“五十铜青蚨。”
老头报价。
小虎闻言,小手立刻摸向自己腰间一个绣着虎头的小荷包。
里面装着他自己的零花钱。罗霓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对青锋道:“买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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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瞥见旁边一个卖糖画的摊位,那手艺人以灼热的糖浆为墨,光洁的石板为纸,手腕翻飞间,栩栩如生的灵禽异兽、楼阁车马晶莹剔透,在灯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泽,引得不少孩童眼馋。
罗霓自己看着也觉得有趣,那糖浆勾勒出的流畅线条和瞬间凝固的技艺,与她所知的丹青、刺绣又是不同。
“画个大的驮山兽,再画个小的灵蝶。”
罗霓吩咐。
很快,一个足有脸盆大小、雄壮威武的糖画驮山兽和一支精巧别致、薄如蝉翼的糖画灵蝶便送到了小虎和罗霓手中。
小虎欢喜地接过,礼貌地道谢,小心翼翼地举着,生怕碰坏了。
罗霓则捏着那只小巧的灵蝶,极轻地在那薄脆的翅膀边缘舔了一下。
甜腻中带着焦香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让她不由自主地微微眯起了那双妩媚的桃花眼,浓密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扇形的阴影,饱满的唇瓣因沾了糖渍而显得更加水润嫣红,流露出几分不常见的、近乎天真的娇憨之态,与她平日温柔端庄的模样形成迷人反差,引得附近几位恰好路过的年轻公子呼吸都为之一滞。
罗霓正想寻个清静的茶楼歇歇脚,忽见前方一座装饰得极为华丽、楼高五层、飞檐下挂满彩绘琉璃灯、即便在白日也显得流光溢彩的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