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楼的天台不大,但视野极好。
站在这里,整个基地尽收眼底,远处是连绵的雪山,近处是错落的板房和帐篷,更远处能看到沧澜河在峡谷中蜿蜒流淌,像一条银色的丝带镶嵌在苍茫的大地上。
风从天台上呼啸而过,带着高原特有的凛冽和清新,吹得人的头发和衣摆猎猎作响。
林观潮趴在栏杆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呼出来,像是要把积攒了一整天的疲惫都吐出去。
谢柏舟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撑在栏杆上,微微侧着头看她。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她的脸颊上。她没有去拨开,就那么任由风吹着,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山河。
“每次上来,”
她说,“都觉得值了。”
“什么值了?”
“就是,做的事。学的专业。来这个地方。”
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朝远处画了一个大圈,“你看那边,以后会修一个大坝。蓄水,发电,灌溉,防洪。下游几百万人靠它吃饭。我们现在做的每一个数据,每一个实验,以后都会变成那个大坝的一部分。”
她转过头看他,笑了。
“你不觉得吗?我们真的很厉害。”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鼻梁上有一个被眼镜压出来的浅浅的红印,还没消。
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是向上的,连带着眼睛也弯了,整个人像一朵被风吹开的花。
谢柏舟看着她。
“嗯,”
他说,“很厉害。”
他说的是她。
风又吹过来,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
谢柏舟伸出手,帮她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他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耳廓,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林观潮没有躲开,只是微微歪了歪头,让他的手指更方便地穿过她的发丝。
两个人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观潮。”
谢柏舟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那个祁总,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观潮转过头,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随便问问。”
谢柏舟的语气尽量放得轻松,“这段时间不是经常碰到他吗。”
林观潮想了想,很客观地给出了评价:“蛮有钱的。而且确实懂行,不是那种只会看报表的资本家。他上次在汇报会上提的那个问题,如果不是真的深入研究过这个项目,是问不出来的。估计能给咱们工程带来不少好处。”
她的语气平淡而自然,就像在评价任何一个合作方的专业能力一样,不带任何多余的感情色彩。
谢柏舟听完,心里像是有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但听到她用这种毫无波澜的语气评价祁向离,他就是觉得很开心。
他看着她被风吹得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鼻梁上那个还没消下去的眼镜印,忽然觉得心脏被一种柔软而饱满的情绪填得满满的。
他很少向她索取亲吻或者其他亲密的身体接触。
一方面是因为从小受到的严苛教育让他在这方面有着近乎保守的自持,他总是觉得,有些事情要等到结婚之后才能做,否则就是对她的不尊重。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太珍惜她了。
珍惜到舍不得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