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向离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借此掩饰自己脸上可能出现的任何表情。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他们俩……是男女朋友关系?”
黄鸿宇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地说:“是啊,谈了好几年了。从大学就在一起了,感情一直很稳定。对现在的年轻人来说,真是不容易。”
祁向离的目光还追着台上的林观潮。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低低地回了一句:“是啊……真是不容易。”
他端坐在台下,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线条冷硬的雕塑。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目光牢牢锁在讲台上那个正在收拾讲稿的纤细身影上。
灯光从她头顶倾泻而下,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正侧头和谢柏舟说着什么,嘴角带着完成重任后轻松的笑意。
她很美。
祁向离近乎贪婪地用视线描摹着她的轮廓。
此刻的她,与他记忆中每一个生动的瞬间重叠。
泥沼边跪下的决绝,月光下回眸的浅笑,篝火旁起舞的鲜活,以及眼前站在专业领域中心、光芒四射的自信。
每一种模样,都精准地、一遍又一遍地凿刻进他灵魂最深处,让他渴望到骨头发痛。
然而,与这汹涌爱意并行的,是脑海中疯狂翻腾的、冰冷而黑暗的思绪。它们像无数条毒蛇,缠绕着他的理智,吐出嘶嘶作响的毒信。
她有男朋友了。
这个认知,在黄鸿宇那句“金童玉女,谈了好几年了”
之后,就在他脑海里炸开,留下持续不断的、尖锐的耳鸣。
此刻,这耳鸣与台上她清越的声音交织,形成一种残酷的、令他几乎要发疯的合奏。
她有男朋友了。
是那个叫谢柏舟的男人。陈广恩的另一个学生。她的同门。
他们在一起很多年了。
他们是“金童玉女”
,是“珠联璧合”
。
每一个词,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他看见他们并肩走进来时的亲昵,看见谢柏舟上台时与她指尖那短暂的、自然的触碰,看见他们站在一起时那种浑然天成、外人无法介入的默契。
他们可以每天见面。在同一间实验室,跟随同一位导师,研究同一个课题,分享彼此生活里每一个细微的瞬间。他们拥有大把他渴望却不可得的、朝夕相处的时光。
嫉妒,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足以焚毁一切的嫉妒,像岩浆一样在他血管里奔流。凭什么?
那个谢柏舟,凭什么能拥有她?凭什么能站在她身边,分享她的笑容,触碰她的指尖,参与她的人生?
他看过的那些网上教程,那些关于“如何正确追求”
、“如何建立健康关系”
的指南,此刻像破碎的纸片,在他脑海里纷纷扬扬地落下。
它们告诉他,插足是不道德的,是卑劣的,是会被唾弃的。
道德?
祁向离在心底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冰冷刺骨。
道德能让他摆脱泥沼吗?不能。是林观潮伸出了手。
道德能让他不再夜夜梦见那双在落日下亮得惊人的眼睛吗?不能。那双眼睛早已成为他梦境的唯一主宰。
道德能把她带到他身边吗?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