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藏察觉到了。
他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龙应渊来的次数越来越多。
以前他一个月来一两次,谈完生意就走,不在寨子里过夜,甚至不在寨子里吃饭。
现在他每周都来,有时候一周来两次,每次来都要去竹楼“坐坐”
,每次都要跟林观潮聊很久。
加陵告诉坤藏这些的时候,语气是平的,像是在报告一件例行公事——“龙应渊今天来了,在林观潮的竹楼里待了四十分钟。”
坤藏没有回应。他只是捻了捻佛珠,捻得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本来应该做什么,他知道。
他应该用他惯常的方式——不是直接的、激烈的、像年轻人那样不管不顾的方式,而是更隐蔽的、更不动声色的、像水渗进土壤一样的方式——让龙应渊明白,这个女人是他的,谁都拿不走。
他也可以做一些事,让林观潮明白,在这片土地上,在这座寨子里,在他的权力范围内,她应该依附于他,不应该打别的主意。
但他没有。
他看到龙应渊和林观潮坐在竹楼外面的廊檐下,两个人离得不远不近,龙应渊在说话,林观潮在听。
龙应渊年轻,高大,穿着深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的侧脸在午后从云缝中漏下来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的线条。
林观潮坐在他对面,穿着一件素色的特敏,头发扎起来,露出白皙的脖颈和耳朵。
她微微侧着头,听龙应渊说话,偶尔点一下头,偶尔说一句什么。
坤藏站在自己的竹楼门口,看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
他没有走过去,没有打断他们,没有做任何他“应该”
做的事。
他转身走进了佛堂,关上了门。
他不是不想。他是不知道该怎么想。
林观潮拒绝了他。
她在车里醒来,看到他离她很近,她的眼睛里出现了那种他从未见过的、让他心脏猛地一缩的东西。
恐惧。是对他的恐惧。
那种恐惧像一根针,扎进了他的胸口,不疼,但很深。
从那之后,他就没有再敢那样靠近过她。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在她眼里又看到那种东西。那种东西告诉他,在他和她之间,有一道他跨不过去的墙。
那堵墙不是他建起来的,是她建起来的。她在自己和他之间建了一堵墙,他不能拆,因为拆了之后,她会怕他。
她控诉了他。
没有说“你不配当佛教徒”
,没有说“你是个伪君子”
,没有说任何一句可以直接反驳的话。
她只是问他,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知道你这样对我,还不还得了?
他答不出来。不是因为他不知道答案,是因为他知道答案。
还不了。
他做的那些事——贩毒,杀人——也许下辈子能还。但他对她做的事,还不了一定不是“做了什么”
,是“想了什么”
。他在想那些他不该想的东西。
佛说,一念起,万水千山;一念灭,沧海桑田。他起了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