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和来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林观潮所有的平静。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要站起来,退回竹楼内,关上门,直到这个危险的人物离开。这是最安全、最不会引起麻烦的做法。
陈玄和是那个策划袭击、企图置她于死地的人。如
果他看到她不仅活着,还安然无恙地待在坤藏的寨子里,待在坤藏的身边……他会怎么想?他会采取什么行动?后果不堪设想。
“坤藏——”
林观潮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想要提醒或询问。
“来不及了。”
坤藏打断了她,声音冷静得可怕。
他说的是中文,而非缅语,目光依旧看着大门方向。
林观潮猛地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考究、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男人,已经大踏步地走过了寨子的吊桥,正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正是陈玄和。
他的身后,跟着两名身着深色西装、戴着墨镜的随从,表情严肃刻板,如同两尊没有感情的雕像,紧随其后。
林观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站起身,动作看似从容不迫,将手心里最后几粒谷物撒在笼子旁的地上,然后轻轻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碎屑。她的每一个动作都保持着惯有的平稳,从容得完全不像是一个正面临生死威胁的人。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就是他。
那个派人袭击你的人,那个想要你命的人,那个你一直在账本里、文件里、坤藏的只言片语中反复揣摩和研究的人,此刻,就活生生地出现在你面前。
与此同时,坤藏也已神色如常地迎了上去,仿佛只是迎接一位普通的访客。
他的眼睛——那双在晨光中会泛着琥珀色光芒的眼睛——在迎上陈玄和的目光时,几不可察地微微沉了一下。
他大致猜到了消息是怎么走漏的。
他对寨子内部的管理虽严,但毕竟人多口杂,一百多号人,一百多双眼睛,一百多张嘴,想要真正做到密不透风,几乎是不可能的。陈玄和的到来,或许早有预兆,只是此刻才兑现。
陈玄和步伐稳健地走近,银灰色的西装剪裁得体,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显得利落。
坤藏并没有主动迎上前去,只是站在原地。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握手,没有寒暄,甚至没有礼节性的点头。仅仅是那样对视了一秒,也许更久,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流碰撞。
然后,陈玄和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温和儒雅的笑容,瞬间冲淡了他身上那种商人特有的精明与算计,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专程来给老友送上生日祝福、与人为善的谦谦君子。
“坤藏,”
陈玄和开口,声音不大,但字正腔圆,每一个字都咬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情显得谄媚,也不过分冷淡显得生疏,“不请自来,不会打扰吧?”
“不会。”
坤藏回答,只有两个字,干净利落,如同刀切豆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陈先生能来,是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