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这里住了多久?好像是有很久了。
老太太有自己的儿孙,他们不喜欢她。那些男孩会抢她的零食,会故意撞她的胳膊,让她手里的碗摔在地上。
老太太从不骂孙子,只会瞪着她说:“小女娃一个,净会惹事。”
她每天都很怕。怕老太太的眼神,怕那些男孩的推搡,怕晚上睡觉的时候,老鼠在天花板上跑过的声音。
她总是很安静,吃饭不敢夹远处的菜,走路尽量不发出声音,像只躲在角落里的小耗子。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看着老太太布满皱纹的脸,看着她嘴角那抹不耐烦的褶皱,突然不那么怕了。
那些被欺负的、被忽视的、小心翼翼活着的日子,好像突然被拉远了,变成了别人的故事。
就像上午从楼梯上摔下来时,身体在空中划过的那一瞬间——痛是真的,但落地之后,反而有种奇异的清醒。
她摔了一跤,好像就这么长大了。
这个认知突然清晰地浮现在她混沌的思绪里。
在此之前,她只是浑浑噩噩地接受着一切:接受妈妈某天突然把她塞给这个陌生的老太太,接受"
宝宝"
这个称呼,接受每天蹲在卫生间用小刷子刷洗全家人的拖鞋。
但现在,她第一次明确地知道自己在痛,知道自己不喜欢这个老太太,知道自己叫"
宝宝"
却隐约觉得该有另一个名字。
我是林观潮。有个声音在她脑海里轻声说。
林观潮试着动了动手指。不到五岁的女孩,身体很瘦小,小到可以完全被病床的影子笼罩。
床单上有洗不净的黄渍,形状有点像她前几天在电视里看到的非洲地图。老太太的孙子们总爱指着那些国家名字取笑她:"
宝宝连字都不认识!"
——可我现在认识了。
这个念头让她轻轻蜷起手指。
摔伤前的记忆像碎片一点点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串联起来,在她的脑海里搭起一座摇摇欲坠的桥。
"
发什么呆?"
老太太用扇柄戳她的肩膀。
“水。”
林观潮开口。
老太太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一向闷不吭声的小丫头会主动要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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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耐烦地起身,倒了杯凉白开,重重地放在床头的小桌上,杯子底和桌面碰撞,发出“咚”
的一声。
林观潮慢慢喝完水,老太太已经等不及了。
她站起身:"
能走就自己回家。"
窗外的蝉鸣一阵接着一阵,聒噪得让人头晕。但林观潮的心里很静。她坐起来,跟着老太太走出小诊所。
诊所的玻璃窗映出她此刻的模样:乱糟糟的短发,额角贴着歪斜的纱布,洗得发白的连衣裙肩带断了一根。
让林观潮感觉最为熟悉又最为陌生的是自己的眼睛——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里面没有不安和恐惧,只有深深的平静。
回家的路上,老太太走得很快,一次都没有回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