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带他去治伤,"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别让他死了。"
钟云被拖下去时,鲜血已经在石台上积成一滩。
他的右腕软软地垂着——他的这只手,再也握不住任何武器了。
凌冶世很清楚地知道,今日之事很快就会传遍整个组织。在众多死士面前放走一个"
叛徒"
,这无疑是自毁威信的行为。
可那又如何?
他已经很清楚,什么才是他想要的。
-
林观潮被允许去见钟云最后一面。
她站在房门外,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守卫面无表情地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屋内比长廊更加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在角落的矮桌上摇曳,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不真实的昏黄光晕里。
林观潮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时差点被自己的裙摆绊倒。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混合着潮湿的霉味,让她胃部一阵抽痛。
钟云靠在床头,右腕缠着厚厚的纱布,隐约可见渗出的血迹。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又很快隐去。
林观潮站在那里,一时竟不敢上前。
"
……疼吗?"
林观潮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钟云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笑容:"
不疼。"
但他的指尖在无意识地颤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凸起,明显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林观潮太了解他了。这个从不说对她说痛的傻子,他又在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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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他的大半生都做了一个死士,忠诚两个字是他的半条命,右手上的那把刀是他的另外半条命。
可如今,他什么都没有了。
她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坐下。颤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裹着纱布的手腕,又像被烫到一般迅速缩回。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她的视线。
"
你只差一条命没有给他了,"
她哽咽着说,"
难道还欠他什么吗?"
钟云沉默了很久。油灯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勾勒出他消瘦的轮廓。
忽然,他笑了,笑声很轻,却带着说不出的凄凉。笑着笑着,眼泪就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
现在不欠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林观潮再也控制不住,扑上去小心地抱住他。她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滚烫得像是要灼穿两人的皮肤。
这样贴近的距离,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微弱却坚定。
"
不欠了,那你以后就为自己活着,好好活。"
她哽咽着说。
钟云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坚定:"
好。"
一阵夜风从窗缝钻进来,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
林观潮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塞进钟云完好的左手里。那布包上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