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始终没有看她,只是冷声对钟青道:“说完了就出去。”
他克制着没有对钟青动手,也没有在钟青这样无礼地踏足她的房间时就把他丢出去,只是因为,未来他无法预测的很长一段时间中,在她的身边的,是钟青,不是他。
屋内一时静得可怕。更漏的水滴声、窗外竹叶的沙沙声,甚至烛芯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林观潮突然想起前日凌冶世意味深长的话:"
盈盈,你说……养熟的鹰是不是该放出去历练历练?"
当时她只当是寻常闲谈,却不想——
林观潮盯着钟云微微发僵的右肩,再次轻声问道:"
你真的没有受伤么?"
钟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重。"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对她撒谎。
林观潮伸手就要去够他的衣领:"
让我看看。"
"
不行!"
钟云猛地后退一步,差点撞翻案几上的烛台,"
男、男女有别。。。"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飘忽着不敢与她对视。
"
哈!"
倚在窗边的钟青突然笑出声,"
受点伤不是很正常吗?"
他随手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腰间一道狰狞的疤痕,"
去年冬天,在青州,老子肠子都快流出来了。"
那道伤疤从肋下一直延伸到腹部,缝线的痕迹像蜈蚣般扭曲可怖。
"
我们这样的人,"
钟青满不在乎地系回衣带,"
要么杀人,要么被杀。"
他斜睨着钟云,"
没本事活该挨刀,怪得了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话给的心理暗示,林观潮现在感觉,钟云站立时重心始终偏向左侧,右手一直虚握着不曾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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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我看看。"
她伸手抓住钟云的左手腕,声音发颤,"
现在就给我看。"
钟云像是被烫到般猛地抽手,却不小心扯到伤口,闷哼一声。这个反应证实了她的猜测——他伤得绝对不轻。
"
够了。"
钟青突然站直身子,脸上的嬉笑尽数褪去,只有这时才能看出那面具一样的笑容的虚假,"
干爹安排的船卯时到码头,你再磨蹭就……"
他突兀地用自己的伤疤“现身说法”
,可不是为了看她对钟云的愈加关心的。那样……显得他挺贱的。
三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传来夜枭的啼叫,衬得屋内愈发寂静。
林观潮完全没想到会面临这样突然的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