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给我的。”
他说,嗓子哑得像含了一口砂,“不是接,是它塞过来的。”
黑夹克没再说话。金属棍的白光晃了一下,从窗沿移开,照向西北方向的雾气——浓雾里隐约有两个人形的剪影,一高一矮,高的那个站得笔直,矮的那个蹲在旁边,像一尊石像和一只蜷缩的兽。
高的人影动了。衣袍的下摆拖过湿漉漉的地面,往后退了一步。
矮的人影没有动,但笑声从那个方向传过来了——尖而薄,像竹片刮过粗陶的边缘,刮得很慢,很轻,尾音拖得长长的,像一根丝线从雾里抛出来,贴着塔壁往下滑。
“塞给你……他就塞给你了。”
织婆的声音,“你知道那是什么吗?你知道那根线连着什么吗?”
林梓明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衣袋口露出那截淡金色的线头。线头在空气里轻轻摆了一下,像有风,但他感觉不到风。那丝线的另一端——他摸到了衣袋里那个新绕成的结,结的中心是空的,像一个小小的圆环,等着什么东西穿过去。
塔内水底的门缝里,那只白骨的手缓缓收了回去,指节一节一节隐入门缝深处,像一根蜡烛被吹熄时往下缩的火苗。石门合拢的时候没有声音,只是那道金色的裂缝从花心开始弥合,花瓣上的凹窝一盏一盏暗下来,最后彻底熄灭了。
淤泥里涌出的褐色丝线还在长,但度慢了,慢成一寸一寸往前爬的节奏。
他蹲在窗沿上,看着塔内暗下来的水面,看着蹲在瓦面上的怪物,感受着衣袋里那根正在生长的金色丝线,忽然想起萨维特里说过的另一句话——不是当天说的,是很久以前,在他第一次拿起吊坠的那天晚上。
她说,莲花缺的不止是一瓣。
缺的是把散落的部分串起来的那根线。
而他现在衣袋里,就有一根线。
怪物在瓦面上动了一下。它抬起头来,裂隙转向林梓明,裂隙深处那两道朱砂纹没有再亮,但他能感到它在看他——以一个他没有方式理解的角度看着,不是视觉,是另一种更古老的感知渠道,像地下的树根触碰另一棵树根时那种沉默的、缓慢的确认。
然后它出一声低响。
不是吼,不是嘶,是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一口气流,擦过裂隙的边缘,带着一种振动频率极低的嗡声,像钟磬被湿布捂住后敲出来的残音。
林梓明的指腹摸过衣袋里那根金色丝线打成的圆环。圆环的尺寸刚好,刚好容下一枚吊坠横着穿过去。他想起自己胸口那两枚的位置——温的那枚在上,冷的那枚在下,中间隔着一层油纸的折痕,像两节断开的藕,缺一截把它们接起来的茎。
他摸到那个圆环,拇指和食指捏住它,往外带了半寸。
线头从衣袋口探出来更多了,淡金色的丝线在昏暗的塔光里泛着一层极薄的光泽,像晨雾散尽前最后一缕被照亮的水汽。
塔外的雾里,织婆的笑声忽然断了。
老僧的声音接上来,还是平的,像一条拉直的线:“你拿它做绳,不怕把自己也串进去?”
林梓明把线头重新塞回衣袋,站起来,膝盖还软,但脚掌踩实了窗沿的砖面。
“我本来就在里面。”
他说。
突然轰隆一声巨响,石门裂碎,那只白骨手带着一副白骨精冲到林样明身边,心口有一颗绿色珠宝闪闪光。
“是第三颗星宝出现了!”
老僧和积婆出激动的呼声。
那颗绿色星宝闪了一下窜进林梓明怀里,三个珠宝融在一体,出耀眼光芒,白骨躯体和怪物突然气化,变成一股轻烟消失不见,只剩昏迷不醒的林梓明困在网里。
“收网!我们成功了!”
织婆和老僧欢呼起来。
呯呯两声枪响,织婆和老僧倒在血泊之中,瞬时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