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梓明的脚尖在石台边缘一蹬,整个人几乎贴着台面掠过去。
左手探向那道正在合拢的窄缝时,他能感觉到气流在指缝间收缩——石台合拢的度比他预想的快,缝隙从一线收成了一根丝的宽度。
他的中指和无名指挤了进去。
石台表面的釉质层擦过他的指甲盖,温度高得像烧过的铁。
指尖触到一个光滑的弧面——第二枚吊坠,嵌在槽底,随着石台挤压,正在微微震颤。
他用指腹勾住吊坠的边缘往外一挑。
缝隙又收窄了半线。
第二枚吊坠滑出来的那一瞬,石台出的一声闷响,两个凹槽完全合拢,变成一块平滑的整石。
他的手指拔出来的时候,中指指甲从中间裂了一道竖缝,血珠渗出来,滴在石台表面,瞬间被蒸成一缕极淡的白气。
林梓明把第二枚吊坠攥进掌心,后退两步,脚跟抵住立柱。
两枚吊坠都在他手里。
一枚幽蓝,在左手掌心轻轻搏动,频率稳得像钟摆。
另一枚——刚从石槽里抠出来的——颜色偏深,接近墨蓝,内部的纹路像一团被搅乱的丝线,跳动得又快又急,像受惊的鸟。
织婆站在三步之外,绿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手。
她没有追过来。
她只是把那盏暗红的灯又举高了半寸,照着自己的脸。
那些头皮上的细纹在这一刻骤然亮了一瞬,从额头往后脑勺蔓延,像一整张蛛网在皮下被点燃。
“你知道你拿走了什么吗?”
她问,嗓音很平,每个字的尾音都压得一样齐。
林梓明把两枚吊坠一起塞进最贴身的衣袋,右手按在上面,感觉到两股不同的脉动隔着衣料抵着他的掌心,一股稳,一股慌,像两颗心在隔着墙互相敲。
“第二枚。”
他说。
“第二枚是钥匙。”
织婆说:
“塔台合了,钥匙在你手里,这座塔的锁就等于被你带走了。没有钥匙,塔里的纹路会慢慢熄灭——三天之后,这里就是一截普通的石桩子。”
她顿了顿:“你以为自己抢了先手。但你有没有想过,那把锁为什么要在今天合?为什么你到的时候,它正好在倒数?”
老僧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他的动作很慢,一只手扒着铁门的边缘,另一只手在水下摸索着借力,整个人从门缝里滑进来的时候,腰间挂着的布袋挂在门闩上,出哗啦一声。
他落在地上,水没过他的膝盖,他站直了,冲着林梓明咧嘴笑了一下。
嘴角的血沫已经冲干净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因为她想让你动手。”
老僧说。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眼睛眯成两条细缝,看着织婆对林梓明说:
“她想让第二枚落到你手里,这样第三枚和第五枚就会主动来找你——你带着两枚,就是一块活饵。”
织婆没反驳。
她手里的灯晃了一下,火焰从暗红变成青白,塔身墙壁上的纹路跟着变了色,从暗红转为淡蓝,像一整面墙的血管都在逆流。
“你来了,我就省事。”
织婆对老僧说,语调比刚才松了些。
“第五枚醒之前,你一直卡在水道里漂,我算不到你的位置。现在你进了塔——”
老僧打断她:“塔也进了水。”
水已经从门缝涌到了大厅中央,淹过石台的基座,暗红和淡蓝的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粼光,像碎琉璃铺了一地。
水位还在涨,林梓明能感觉到脚踝以下已经被水没过,那些枯枝和碎叶在水面上打着旋,绕着立柱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