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梓明的手指停在车门把手上。
他刚坐进出租车后座,皮克在前面副驾,莎克蒂在中间。
三个人还没跟司机说目的地,林梓明的手机就震了——不是消息,是来电。
是丽莎·安巴尼来电。
他接起来。
电话那头不是丽莎的声音,是另一个女人的,带着孟买口音的英语,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林先生,我是丽莎夫人的私人秘书,安巴尼先生今早被印度执法局带走问询,所有与‘敏感国际投资’相关的账户已被冻结,包括夫人名下的三个离岸主体。夫人让我转告您——‘对不起,我撑不住了。’”
电话断了。
出租车里安静得像深海。
发生了什么事?昨天早上还跟丽莎在一起吃早餐,今天她却飞回了孟买?
林梓明回拨电话。
没人接听!
这真令人抓狂!
前座的皮克缓缓转过头来,看着林梓明。
后座的莎克蒂没有动,银镯子也没有响,她的手交叠在膝上,像一尊突然失去了神力的雕塑。
林梓明握着手机,屏幕暗下去,他的脸映在黑色的玻璃上,看不出表情。
他想起孟买那个晚上。
丽莎坐在安巴尼家族那个可以俯瞰阿拉伯海的客厅里,穿着一件很普通的白色棉布衫,没有珠宝,没有纱丽,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
她对他说:“亲爱的,我爱你,就也想跟你生几个孩子……”
她是安巴尼家族的女儿,但她一直在证明自己不只是安巴尼家族的女儿。
她投莎克蒂的计划,就是因为爱林梓明!
而现在,那行注解被一个盖着印度政府印章的文件给涂掉了。
“谁做的?”
林梓明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水下发出的声音。
莎克蒂的眼睛闭了两秒钟,睁开时说了一个名字:“莫迪。”
皮克皱起眉头:“印度总理?”
“不是他个人,”
莎克蒂说,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种林梓明从未听过的情绪——不确定,“是他的某个人。印度执法局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在周日早上动手。这个‘无缘无故’是有人付了代价的。”
“什么代价?”
林梓明问。
莎克蒂低头看着自己的银镯子,那串她母亲留给她的、陪她走过三个大洲、见证过她所有失败和成功的银镯子。
她伸出手指拨动其中一个,镯子相撞,发出一声短促的、几乎像叹息的响声。
“我在伦敦的时候,得罪过一个人。”
她说,“一个很老的人。不是年纪老,是老在这个游戏里。他不露面,不署名,不拥有任何东西,但他能让任何人的任何计划在某一个早晨突然‘遇到了不可抗力’。”
“他是谁?”
“没人知道他的名字。圈子里叫他‘ElPadre’——教父。不是黑手党的意思,是教堂里那个听你告解然后决定给不给你救赎的人。他在马德里的权力结构里待了四十年,从佛朗哥时代就开始编织这张网。他帮过皇马,帮过西班牙足协,帮过欧足联,帮过国际足联。他不收钱,他甚至不收人情——他只收一种东西。”
“什么?”
“忠诚。”
出租车还停在酒店门口,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用加泰罗尼亚语问了一句:
“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