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宴会厅灯火通明,将窗外的夜色彻底隔绝。
香槟塔折射出炫目的光晕,西装革履的名流、容光焕发的俱乐部高层、以及仍带着赛场痕迹却已换上干净Polo衫的球员们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雪茄、烤肉和甜点的复杂气味。
欢快的背景音乐试图营造持续的喜庆,但掩盖不住那种仪式化的、略带疲惫的喧嚣。
波拉被裹挟在人群中。
闪光灯从未停歇,每一口食物或饮料都可能被打断,要求合影、签名,或者回答大同小异的祝贺和提问。
他的脸颊因为维持笑容而有些僵硬,小腿的酸痛在站立时尤为明显。
哈维的告诫——“明天开始,一切归零”
——在此刻的浮华映衬下,像一块沉入心底的镇石。
他手里拿着一杯几乎没动的苏打水,目光偶尔飘向宴会厅边缘厚重的窗帘,仿佛能穿透它们,看到外面那个发送了神秘短信的、阴影笼罩的伦敦。
加维和佩德里还在精力旺盛地穿梭,像两尾不知疲倦的游鱼。
但波拉能看出他们眼下的青黑和偶尔走神时的恍惚。
透支是真实的,无论精神还是肉体。
“波拉!”
俱乐部主席端着酒杯走过来,满面红光,重重拍他的肩膀,“史诗般的表现!你是今晚的明星!整个巴萨,不,整个足球世界都会记住你的名字!”
祝贺是真诚的,也是程式化的。
波拉得体地回应,感谢团队,谦逊地将功劳归于教练和队友。这是他被教导的,也是此刻唯一安全的应答方式。
他的手机在裤袋里又震动了一下,不是短信,而是加密通讯渠道的轻微提示音。
借着和一位赞助商代表碰杯的间隙,他侧身飞快地瞥了一眼。还是陈清岚的代码,新的信息更短:「信息已确认。勿动。保持常态。」
“勿动”
。意思是不要理会那条“夜鸟”
的短信,也不要试图去寻找什么“老地方”
或“礼物”
。她知道了,而且已经介入。
一种混合着安心和烦躁的情绪涌上来。安心是因为她那双无形的手仍在掌控,烦躁是因为自己仿佛永远是她棋盘上一枚被妥善保护的棋子,哪怕刚刚在真正的棋盘上成了主宰。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宴会厅入口处一阵轻微的骚动。
几个穿着得体、挂着媒体证,但神情明显比体育记者更冷峻、更善于观察的人走了进来。
他们不像其他人那样立刻融入庆祝,而是站在边缘,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缓缓扫视全场,尤其在几位关键球员身上停留更久。
波拉认出了其中一张脸,某家以挖掘体育界灰色新闻着称的媒体调查记者。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俱乐部的庆功宴通常对媒体有严格筛选。
一个模糊的预感,像冰水滑过脊椎。
他想起了老迭戈,想起了那句“锦上添花时泼一点墨”
。难道这么快?
似乎为了印证他的猜测,那位调查记者的目光越过人群,恰好与他对上。
记者脸上露出一个职业化的、略带探究意味的微笑,轻轻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波拉的心脏微微一缩,回以一个同样礼节性的点头,随即自然地移开视线,转向身边正在高谈阔论的体育总监,仿佛被对方的话深深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