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出来了?
陈远山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但只是一闪,就被那种“理所当然”
的感觉淹没了。
医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剪刀。很小,手术用的那种。他弯下腰,剪开张磊后脑勺上的衣服。
那根血管露出来了。
暗红色的,小拇指粗细,从皮肤里伸出来,向上飘着。它在微微搏动。
医生又转向那个人。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剪开。那人后脑勺上也有血管,但更细,颜色更淡,像是快枯萎了。
然后医生做了个动作。
他把两根血管——一根粗的,一根细的——接在了一起。
血管在下一刻“融合”
。两根血管的断口互相缠绕、生长、愈合,最后变成一根。
新的血管连着两个人——张磊和那个人。
陈远山站在那里,看着。
他看见那个人的脸色开始变得红润。他看见张磊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他看见有什么东西——像光,又像烟——从张磊身上流向那个人。
“记忆和意识。”
医生说,头也不回,“总得有人用。浪费了可惜。”
陈远山点头。
他觉得有道理。
几分钟后,“医生”
将两人连接的血管部分剪短,空中的血管飘来,连接,随后,那个人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从涣散到聚焦,从茫然到清明。他眨了眨眼,坐起来,看了看四周。
“这是哪儿?”
他问。
声音和张磊一模一样。
“你家。”
医生说,“你室友给你开的门。”
那个人——不,现在应该叫“张磊”
——看向陈远山。
“远山?”
他叫了一声,语气和往常一样,“几点了?我睡了多久?”
陈远山看着他。
那张脸。那个声音。那个语气。和张磊一模一样。
不知怎么,陈远山忽然对自己的这位室友生出了些抵触。
“还早。”
陈远山听见自己说,“你再睡会儿。”
“张磊”
点了点头,又躺回沙上,闭上眼睛。很快,呼吸变得平稳。
医生收拾好工具,站起身。
“好了。”
他说,“问题解决了。”
他走向门口。经过陈远山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也是个好室友。”
然后,他将地上的那个人像丢垃圾一样丢出门,嘴里还念叨着什么不要污染环境什么的。
门在身后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