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辞如坠冰窟。
时至今日,他仍记得那时的绝望。
他毕生追求的“科学预警”
,其源头却是如此不可名状、越理解的存在。
他母亲死于寂海无意识的一次“呼吸”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成绩,都像是在为这个杀死母亲的、冰冷的“根源”
做注脚。
旧有的世界观,对科学能解析一切的信念,在这一刻出现了深深的裂痕。
他没有立刻答应。
他请了长假,回到母亲的无字碑前,坐了很久。
他拿出当年捡到的那块黑色薄片,现在他知道,这很可能就是某次“寂海呼吸”
抛射出的、高度惰性化的“信息残渣”
。
握着它,没有奇迹,只有刺骨的冰凉,一如当年母亲迅冷却的手臂。
是继续在旧的框架里,徒劳地记录“症状”
?还是投身于一个可能同样徒劳、却直面“病根”
的未知征程?
他想起了母亲抢出的种子,后来芽,育出的新品种耐寒稻,至今还在第七区的土地上生长。母亲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握住了“未来”
。
时间不会给他答案,三天之后,又一次“天火”
降临。
那是自灾难之后最大的一次“天火”
,毫无预兆,监测网失效了,连同所有设备都损毁在那场“天火”
里,与之相比,之前的监测更像是运气使然。
他的父亲,那个年过半百的老者死在了那场“天火”
之中,亦如多年前的母亲,而他,幸运而又不幸的又活了下来。
科学跟他开了个玩笑。
几天后,他回到研究所。
九幽,源自上古神话中通往黄泉的河流,寓意“通向终极沉寂之地的探查者”
。
他成了这个尚在胚胎中的绝密机构的早期核心构建者之一。
没有鲜花,没有掌声,只有无尽的加密通讯、跨部门的权限争夺、对零星灾难数据的抽丝剥茧,以及……一次次验证寂海“脉搏”
与灾难关联的沉重确认。
九幽在绝密中缓慢成型,赵辞既是研究者,也是行动协调人。
那个总是穿着白衣的研究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被命运锤炼后的战士。
他曾亲自带队,在“天火”
降临后的焦土寻找样本,在重力失常区边缘测量数据,与那些偶然接触了“规则碎片”
而变得疯狂或拥有危险能力的人打交道。
他曾见过因为“时间碎片”
而瞬间衰老致死的村庄,见过被“物质相变碎片”
感染、半个身体化为结晶的战友。
每一次,他都更清晰地感受到寂海那庞大、漠然、却又无孔不入的影响力。
恐惧从未消失,但它被锤炼成了高度警惕的直觉和刻入骨髓的责任感。
李城主盯着眼前的这个正值壮年的战士,他听过他的故事,那场天火同样影响到了数百里外的庆城,数千人死在那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中。
在那之后,寂海彻底沉寂下去,大地被鲜血染红,天空同是血色,它的周围再无人烟,只有那支名为“九幽”